“据本督所知,刘峻麾下虽有十六七万兵马,然精骑不过数千,马兵约莫一万。”
“若是刘峻率军出川,与建虏交战于汉中、关中等平原之地,则胜少败多。”
“倘若建虏出兵攻川,则同样胜少败多。”
洪承畴将汉军的长短板都说了出来,同样给出了他的看法。
平原则清军胜,山岭多则汉军胜。
这样的评价已经不低,毕竟按照洪承畴的话来看,只要刘峻守着四川不出来,那可以说谁都打不进去。
这种情况下,朝廷在面对刘峻时,只能摆出防守架势。
关键在于,汉军在平原上只是打不过清军,可不是打不过明军。
湖南之战虽说是因为卢象升兵力不足,但从卢象升和左良玉事后禀报的斩首来看,明军死伤上万,对汉军造成的死伤多则袁顺所说的五千,少则如卢象升所说的两千有余、三千不足。
这死伤比例,虽说不如清军,但也比明军强太多了。
“当然,若是钱粮充足,我朝兵马想要镇压此僚,还是相当容易的!”
洪承畴眼看有些将领低头思索,于是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的说着。
众将见他举杯,也纷纷举起茶杯抿了口茶。
这时,菜肴已经上齐,而谢四新也走进来禀报道:“启禀督师,今日收复东岸,共斩获虏首三百。”
“好!”听到谢四新的禀报,洪承畴也开口说道:“自我师南下,先后四战,所获虏首也达到千级了。”
“速速将此捷禀报京师,想来陛下与部阁知晓后,定会高兴。”
“此外,记得将各战细节书写清楚,莫要落下各位将军的姓名,以及本兵与监军的筹划之功。”
“下官领命。”谢四新听着自家督师的吩咐,恭敬应下后走出县衙。
在他走后,高起潜也不由得眯着眼睛笑道:“此四战皆仰仗督师,咱家何来的筹划之功啊。”
“监军自谦了。”洪承畴见状,笑着说道:“若无监军时刻提醒,各位将军用命厮杀,这四战功劳又如何会落在我洪亨九头上?”
“军中不可饮酒,故此我洪亨九便以茶代酒了。”
洪承畴这明晃晃的分功,看着众将心里暖洋洋的。
毕竟主官贪功的事情,自嘉靖以来便不少见。
洪承畴这种将功劳平均分下去的主官,着实有些难找。
这般想着,众将都与洪承畴亲近了不少。
不过在他们与洪承畴亲近的同时,随着建虏的兵锋进入顺德,与北直隶毗邻的河南、山东也开始渐渐乱了起来。
有的人趁势揭竿而起,有的人则是担心粮价飞涨,提前买粮。
这些动静太大,以至于河南的汉军谍子也搜集得到了不少情报。
这些情报经过汇总过后,很快便由快马将消息送往了夷陵,而夷陵的罗春接到消息后,立马放飞信鸽,用最快的手段将消息送到了此时的广元。
“六月十三日发出的消息吗?”
广元县衙内,刘峻左手拿着由河南十余名谍头搜集汇总而发出的情报字条,右手则是拿着由广元佐吏誊抄的情报信纸。
他先看了广元佐吏誊抄的情报内容,然后又重新看了眼河南的情报字条,确认无误后才放下了两份情报,抬头看向了眼前的李三郎和庞玉。
“今日是六月二十了,算起时间来,距建虏破开边墙并入寇,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照河南弟兄搜集的这些消息,建虏的兵锋基本已经扫荡了整个河北大地,同时攻陷了二十三座城池。”
“这些城池都是最开始告破的,后面半个月里只攻破了七座城池。”
“瞧这架势,建虏应该是想要布置包围圈,等洪承畴或杨嗣昌所率的明军迈入圈中,趁势全歼其军。”
刘峻话音落下,李三郎和庞玉满脸诧异。
二人对视一眼,接着上前从桌上拿起那份誊抄的情报看了又看,却半天看不出什么。
“督师,您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三郎满脸好奇地询问,庞玉也是满脸疑惑。
对此,刘峻总不可能说自己是从前世历史上看得,于是只能很淡然地说道:“一看就知道,你们看不出来吗?”
李三郎老老实实地摇头表示自己看不出来,而庞玉则是闭上了嘴,仿佛他不承认,便能代表他看得懂。
“督师,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等着官军受创,然后调走陕西的官兵吗?”
李三郎想的很简单,只要河北的明军受创,那为了应对建虏,只能从陕西抽调兵马。
毕竟陕西再重要也不可能有江西重要,所以江西和湖北的兵马注定不能调。
这个道理,刘峻自然也明白,但他却无法笃定清军能否有重创洪承畴的能力。
毕竟历史上多尔衮可是在有着绝对骑兵优势的情况下,被洪承畴打得节节后撤。
再者,松锦之战的洪承畴是在关外作战,而此次是关内。
除此之外,历史上多尔衮之所以能差点全歼卢象升所部,主要原因是卢象升没和清军交过手,不知道清军骑兵和马兵的厉害。
在面对多尔衮故意放出骑兵与马兵前往各县暴露踪迹迷惑他时,卢象升选择主动要求杨嗣昌将蓟辽兵马分给他和高起潜。
分兵之后,卢象升又分兵给了陈新甲守昌平皇陵,又在南下时,被王朴所谓的清军向山西移动,可能要出关的情报给迷惑,于是分出王朴的八千兵马返回山西。
原本的卢象升还有两万多的兵力,但经过陈新甲和王朴的两次分兵后,他手里只剩下标营和虎大威、杨国柱等一万二千兵马了。
彼时杨嗣昌倒是反应过来了,立马提醒卢象升召回有骑兵的王朴,结果卢象升派去追回王朴的人还未追上王朴,卢象升就被清军包围了。
由于战前崇祯骂卢象升侦探不明,调度无方,坐视各邑沦陷而毫无救济,所以气性大的卢象升便没有选择突围,直接战死在了贾庄。
虽然卢象升被围的原因,确实与侦察不明有关,但如果没有崇祯的这份旨意,卢象升还是可以像虎大威与杨国柱那般突围成功的。
不过如今的卢象升被召入京中,并且因为建虏入寇的事情,暂时留在了南京,说起来也算刘峻救了他一命。
除此之外,由于此次节制两路兵马的统帅换成了杨嗣昌和洪承畴,以洪承畴稳健的性子,多尔衮想要引诱洪承畴入圈套可不容易。
毕竟洪承畴在宁羌之战中就被汉军引入了一次圈套,若是再不长记性,那他就不是洪承畴了。
想到此处,刘峻也不由得对此次的‘戊寅之变’生出了几分好奇心。
若是明军能和清军两败俱伤,那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所以他也没抱太大指望。
只是有洪承畴和杨嗣昌打配合,此次的‘戊寅之变’应该不至于像历史上的那次,被清军打得饮马淮河。
“暂时先观望看看局势,这次建虏不会太快出关,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待。”
刘峻回应着李三郎的询问,同时对李三郎询问道:“那杜勋到何处了?”
面对询问,李三郎则是解释说道:“他去巩昌转了一圈,发现咱们在文县的只有七八面阵旗后,便调转方向开始北上了。”
“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返回关中,用不了几日便会回到西安了。”
“届时咱们安排在西安的弟兄也会开始利用那些士绅远亲的关系去贿赂他,请他禀明孙传庭在陕西大划民田为归军屯田的事情。”
“好。”听到李三郎已经安排好了这些事情,刘峻也颔首说道:“咱们现在不用着急,就安静等着。”
“短则一个月,长则两个月,陕西的兵绝对会被调走。”
“待到那时,陕西门户大开,我们便能挥师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