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我朝廷大军不下十万兵马,便是建虏想要分兵来攻,短短几日时间内也无法攻破我军营寨。”
“臣以为,此为良策……”
商周祚的话音终于落下,但殿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至发在想商周祚为何会突然发难,而其余人则是在想他所说的计划是否可行。
不止是他们,就连金台上的朱由检,此时都在想着此计是否可行。
毕竟他对孙传庭的信任早就面临破碎,而如今德州丢失在即,留给朝廷的不过三个月时间,所以他必须深思熟虑。
只是不等他好好思索,便见贺逢圣看向他,对着他作揖说道:“陛下,左都御史所言,臣不敢苟同!”
“臣有疑问,不知左都御史能否当着诸位阁部,当面答来。”
“有何不可?”商周祚不假思索地回答,毕竟贺逢圣与他相同,根本没有领兵的经验,所以商周祚自认为不怕贺逢圣。
“好!”见他如此,贺逢圣直接质问道:“今陕西虽无战事,然刘峻盘踞四川,虎视汉中,而汉中及开封距离何止千里。”
“孙伯雅若出潼关,届时贼军收兵北上,仅凭王承恩等四部二万兵马,如何为陛下守汉中、保关中?”
“再者,建虏精骑,朝发夕至,能日行百余里,而我师步骑混杂,粮车辎重在后,犹巨象行于沼泽。”
“若孙伯雅北上真定的消息泄露,届时建虏半道邀击,又该如何?”
“最末,左都御史曰十万大军云集,可令建虏避开锋芒,那可知十万大军需多少粮草?”
“若建虏利用精骑及马兵断我粮道,十万大军又该如何自给粮草?”
贺逢圣的问题如连珠炮弹,商周祚还未反应过来第一个问题,便被后面接二连三的问题弄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见商周祚半天给不出答案,朱由检眼底闪过失望之色。
在他透露失望之色的时候,商周祚也硬着头皮说道:“如今建虏祸乱河北,而张贼搅乱中原。”
“这般情况下,也只有从陕西抽调兵马,方能解开中原危急。”
商周祚这话倒是没有说错,所以贺逢圣也没有反驳他,只是对金台上的朱由检作揖道:“河南之贼确实需要围剿,只是却并非只有孙传庭一路兵马。”
“臣以为,可令卢建斗戴罪立功,前往河南担任巡抚练兵剿贼。”
“若是兵马不足,则可从陕西抽调高杰、孙守法两部兵马归其节制。”
“此两部兵马合计不过五千余兵马,即便抽调,也不至于损关中根基。”
“至于眼下建虏的问题,臣以为,与其千里送兵,不如坚壁清野、严守京畿、檄令山西输粮、命本兵及洪亨九步步为营,待虏势衰退走。”
在庙堂上没有了温体仁和杨嗣昌后,贺逢圣总算得到了发挥。
平日里有些不喜欢他的朱由检,此时瞧见他拿主意的样子,也不由得点头附和道:“既是如此,那便依贺阁臣所言。”
“臣领旨谢恩!”贺逢圣恭敬作揖应下,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耳边却响起了脚步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又是王之心拿着两份奏疏快步走入殿内,脸色有些慌乱。
兴许是瞧见这场景太多,众人心底纷纷生出了不安感。
与此同时,王之心也走上了金台,将两份奏疏呈给了朱由检。
“皇爷,是陕西和宁远的急报!”
闻言,朱由检立即拆开了宁远的急报,而其中内容则是令朱由检倒吸了口凉气。
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看向众人道:“建虏驱兵攻锦州,祖军门率骑出城迎击,斩首九级。”
“依祖军门所言,盖阵上所见虏兵不下二万,另后还有援兵,恐生变故。”
云台门内,随着朱由检宣布建虏又派兵二万攻打锦州的消息,众人脸色纷纷变得难看起来。
朱由检没有着急说别的,而是拆开了孙传庭派快马发来的奏疏。
其中内容,主要是说了陕西现在的情况,如孙传庭通过整顿军屯田,今年夏收多征得了十余万钱粮,秋收预计更多。
只需要再给他两年时间,陕西境内的三边四镇军饷便可以自行解决,不再劳烦户部筹饷,所以请朝廷再给他些时间。
除此之外,孙传庭又将刘峻刻意派兵袭击汉中,待到杜勋抵达汉中,刘峻便立马收兵,接着更换火炮,降下旌旗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面对孙传庭的这份奏疏,朱由检只觉得孙传庭是把自己当傻子在哄。
什么叫做刘峻知晓杜勋到来,然后立马收兵,撤下旌旗、更换火炮?
难不成他是说,杜勋沿途大摇大摆,所以让刘峻有了防备?
“这就是你选出来的人?”
朱由检将奏疏砸在王之心面前,而王之心显然没有料到还有自己的事情,于是吓了一跳的同时,反应过来后立马捡起奏疏查看。
在他看到孙传庭说汉军知晓杜勋到来,刻意演戏,且杜勋还被骗的事情后,他脑中反应与自家皇爷相同,那就是杜勋是否大摇大摆?
好在他十分了解杜勋,所以在他看来,杜勋不应该会傻到大摇大摆去陕西才对。
最起码在查明事情前,杜勋不会明目张胆的暴露自己巡察陕西的事情。
“皇爷,杜勋平日老实本分,奴婢相信他断然不会害了皇爷的事情。”
“臣以为,此事不如暂且搁置,反正杜勋那奴婢也已经抵达太原了,奴婢催促他先行,最迟八日便能抵达京师。”
“待到回了京师,皇爷您再亲自问他便是。”
王之心先是肯定了杜勋的为人,然后又要催促杜勋返回京城,交给皇帝亲自审问。
这三板斧下来后,朱由检的脾气也消了大半,心底不由觉得混沌起来。
想到此处,他深吸了口气,沉下脸对王之心说道:“催他快些回宫。”
“奴婢领命。”王之心将刚刚折好的奏疏呈上,感受着皇帝接过奏疏放下,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记恨上了孙传庭。
在他记恨的同时,朱由检也将目光投向了贺逢圣,接着沉声道:“五千太少了……”
皇帝突然改口,这让贺逢圣始料不及,于是只能恭敬询问道:“那陛下以为,该增调何部?”
“再算上左光先吧。”朱由检稍加思索,很快便有了人选。
对此,贺逢圣则哑然道:“陛下,左光先麾下据此前禀报,已经增至两千骑兵、三千步卒。”
“若是将其抽走,那孙伯雅那边便只剩下四万兵马,臣以为不妥!”
见贺逢圣反对自己,朱由检皱了皱眉,本想要和贺逢圣争辩,但想到杜勋用不了几日便会抵达,于是便深吸口气道:“既是如此,那便暂时搁置,容后再议!”
“陛下此事不能拖!需得速断!”贺逢圣还想继续说下去,结果却见皇帝起身走下了金台。
“退——”
“陛下万岁……”
王之心适时唱喏,而贺逢圣只能不甘地听着内阁六部的大臣们的唱礼声,望着皇帝身影消失在偏殿方向,默默叹了口气。
相比较他,此时的朱由检则是阴沉着脸色走入了偏殿,在王之心忐忑的情绪中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贺逢圣的话令朱由检改变了想法,他看着王之心这忐忑的模样,沉下声音道:“五日后,朕要见到杜勋。”
“奴婢领命。”王之心只觉得汗水不断涌出毛孔,后背湿了大半。
“退下吧。”朱由检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走入了自己的位置坐下,而王之心也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加急的快马开始赶往山西。
刘峻要的结果,也终于要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