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领所率家丁救了好几次官军的阵脚,若是能将其击毙,官军阵脚必溃!”
王全拉住旁边的百总,对那百总指着王承恩的方向说道:“你集结些鸟铳手,看看能否将那将领击毙。”
“是!”百总应下,随后开始跑下寨墙,准备集结鸟铳手袭击王承恩。
在他们跑下寨墙时,彼时东面寨墙上的张天礼也瞧见了营内那喊杀冲天,宛若地狱般的血红战场。
“军门,咱们的人都送上去了,只留下了这三百来名弟兄。”
张天礼身旁,穿着明甲的把总对他解释着,而张天礼也看向了自己四周。
在他四周和脚下的辕门处,果然只有三百余名穿着明甲的家丁。
他瞧着这情况,忍不住道:“这贼军都是疯子,不惧死伤。”
“王承恩若是能挡住他们还好,若是挡不住,咱们便立马撤回沔县。”
“是!”把总颔首应下,紧接着继续保护张天礼眺望战场。
虽然战场的局势很细微,但还是能看出明军在汉军攻势下,正在缓缓向后移动。
咸河东岸的这营寨只有东西两扇门,南北都是山梁,所以汉军必须彻底击败明军,才能走山道仰攻沔县城。
如今时辰尚早,张天礼也吃不准王承恩是否能挡住汉军攻势。
好在他麾下三千人中,除了这三百家丁以外,其余都是孙传庭操练的秦兵。
便是这些人都死了,他也不会心疼。
只要家丁在手,他完全可以轻易拉出数千人和朝廷谈判。
这般想着,他正准备对身旁的把总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了刺耳的哨声从身后的山梁上响起。
“哔哔——”
“怎么回事?”
张天礼愣了片刻,转头看向身旁的把总,而把总则是脸色骤变道:“军门,这哨声是从北山梁那边响起的!”
见他提醒,张天礼立马转头看向了北山梁的方向。
“淫他娘的!贼军走北山梁翻山来攻了!”
张天礼痛骂的同时,旋即对身旁把总道:“派人告诉王军门,贼军翻山梁去攻沔县,我现在就带兵回防沔县,令他分兵来守东营门!”
“是!”把总应下,随后派人前去禀报王承恩,而他则护送着张天礼走小路上山梁,撤回沔县。
在王承恩还在前线厮杀时,张天礼派来的塘兵也禀报了后方发生的变化。
王承恩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抓住他的领子道:“去!去禀报孙督师,请孙督师增派援兵!”
“是…是!”塘兵被满脸是血的王承恩吓得不轻,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转身狼狈跑去。
王承恩见他离开,转身便要继续厮杀,但却被脚下的尸体差点绊倒。
他正想要骂,结果却看见头锋队的所有明军将士,几乎都是踩在同袍尸体上作战的。
明军如今死了多少人,王承恩不清楚,但光凭他所见便死伤不下两千。
前后七千多步卒,如今阵上所见却并未有那么多。
不仅如此,正在不断前压的汉军脚下,也基本以明军尸体为主。
仔细观察下,似乎倒下的都是明军,而汉军则仿佛不会死那般。
王承恩大口喘着粗气,胡须上都是已经凝固的血垢,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恐怖。
这种情况下,汉军长枪阵背后也出现了百余名手持鸟铳的汉军。
“上前之后,都给我瞄着明甲的方向放铳。”
“放完铳后,立即撤下来,避免被箭矢和敌铳所伤。”
王全麾下的百总郑存孟指挥着被自己召集而来的鸟铳手,拔高声音指点了他们后,便开始带着鸟铳手上前放铳。
“噼噼啪啪——”
战场上,明军与汉军的铳手不断放铳,因此并未有人关注太多。
双方厮杀的阵线太密集,放铳放箭也基本都是见缝插针,不可能存在集体放铳。
不过即便如此,随着郑存孟开口吩咐过后,那百余名鸟铳手便纷纷刻意地跟随那支明甲明军放铳。
他们去哪,这批鸟铳手就去哪。
正因如此,倒下的明甲官兵越来越多,而鸟铳手们也在看到那名满身是血,却头戴凤翅盔的将领时举起了鸟铳。
“砰!”
硝烟与弹丸喷射而出,正在持枪杀敌的王承恩只觉得腹部发麻便向后仰去。
“军门!!”
左右家丁瞧见他倒下,连忙上前扶住他,将他往后方拖去。
在拖动的同时,王承恩只觉得原本发麻的腹部,渐渐疼痛了起来,汗水顿时如浆涌出。
家丁们瞧见后,只能加快脚步,试图将他抬下前线。
在他们离开前线的同时,前军负责指挥的李卑也瞧见了家丁们从头锋队中撤下,并且不再补救其他阵脚的情况。
清楚王承恩性格的他,顿时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此在家丁们慌乱的将王承恩拖到中军的位置时,匆匆赶来的李卑便着急吩咐起来:“混账!你们怎么保护军门的?!
“快给军门脱下甲胄!把大夫给老子叫来!”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家丁们,在李卑的训斥下,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他们开始为王承恩脱下甲胄,同时派人去将军中大夫带来。
在他们的帮助下,王承恩身上的甲胄很快被脱下,内里的战袄也被扯开,露出了他腹部那不断冒出鲜血的伤口。
李卑与家丁们瞧见这情况,顿时愣在原地,瞳孔震颤。
待到大夫赶来,李卑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抓住道:“快救下军门,不然老子先杀了你!”
“参将,这伤势在这里救不了,只能带往沔县城内!”大夫为了保命也连忙解释起来。
“那就带去沔县城内!”李卑闻言,立马招呼左右家丁道:“带着军门去城内!”
“是!”家丁们闻言要把王承恩抬起,但王承恩却抓住李卑的手,死死不肯撒开。
李卑看向王承恩,只见王承恩瞪着眼睛道:“营盘……营盘不能丢!”
“军门放心,只要末将还在,营盘便丢不了!”
李卑赤红着眼睛答应了王承恩,而王承恩得到他的回答后,旋即便松开了手,彻底晕了过去。
瞧见王承恩松开手,李卑立马指挥家丁们道:“定要将军门安全送往沔县救治!”
“是!”家丁们不敢耽误,连忙寻来担架,在大夫的看护下,抬着王承恩便要撤往山梁背后的沔县。
与此同时,李卑也擦了擦那不知是眼泪还是血液的脸,转过身便继续开始指挥明军与汉军交战。
由于王承恩的大纛并未倒下,所有明军与汉军都不知道王承恩已经被击中离场。
不过随着王承恩与家丁们撤出战场,原本就四处漏风的头锋队,顿时便顶不住了。
李卑见状,只能故技重演地撤下头锋队,将体力恢复好的二锋队作为头锋队来稳住阵脚。
只是这么做后,明军再度向东后撤了十余步,而汉军也顺势再前进了十余步。
好不容易恢复好体力的二锋队顶上后,顿时感觉到了压力袭来,阵线看着还算稳固,但李卑却清楚他们撑不了多久。
“督师的援兵什么时候才到!”李卑抓住身旁的千总询问。
千总闻言,正准备回答什么,结果四周突然传来了爆炸声。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沉闷且距离很近,震住了营内还在厮杀的双方。
待到李卑反应过来,循声看去时,只见那爆炸声竟然是来自东边的山梁方向。
望着那处方向,李卑的脸色顿时惨白起来。
“那边是……沔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