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局势,难不成还需要我派人上门去求他们吗?”
“传本督军令,令兵马巡察各府,凡有走私私盐者,尽数抓捕入狱。”
“各藩若发盐引,需记下数额,按照引数交税。”
“另外……”孙传庭看向王象潞,深吸了口气道:
“你再亲自走一趟,将山西、河南、北直等靠近河南府的藩王府都走一遍,与他们陈明时局厉害,请求助饷。”
“黄河与潼关若是破了,那朝廷将再无退路。”
“他们助饷不是救我孙传庭,而是自救!”
孙传庭话音刚落,堂内的众人却都低下了头去。
类似的话,他们当初也与陕西的五藩说过。
可是最后除了瑞藩、韩藩出力较多外,庆肃秦三藩简直是一个比一个抠搜。
想到此处,孙传庭深吸口气道:“瑞藩那边,就不要派人去请助饷了。”
对于瑞王朱常浩,孙传庭也是没有脸继续向他请饷了。
王象潞闻言,心底虽然知道前路艰难,但还是恭敬作揖道:“下官领命。”
“都下去好好准备吧。”
孙传庭见状,旋即示意众人退下。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作揖告退,不多时便离开了衙门。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陕州城内便有快马疾驰而出,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在快马赶往京城时,距离陕州千余里外的南直隶寿州境内,
一支数万人,但却如残兵败将般,拖着身子不断南下的军队则陷入了内讧。
在大军南下的路上,寿州南部安丰塘的某座乡堡内,此时正充斥着打砸抢烧的各种声音。
提前赶来的乱兵已经开始哄抢,而后续的乱兵见到乡堡升起火烟,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生怕什么都抢不到。
在乱兵加快脚步的时候,乡堡内最大的府邸中,三面旌旗各自占据堂内一方。
张献忠坐在主位,脸上是长期赶路的灰尘,将他那张蜡黄脸皮都染黑了不少。
罗汝才坐在左边,李自成坐在右边,三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张献忠左右站着孙可望、李定国,而罗汝才身旁则是站着黄龙、杨绳祖,李自成的旁边则是站着刘宗敏和李过。
“卢阎王在后面追得急,祖大弼那厮的骑兵距离咱们不到二十里。”
“我们虽然还能南下,但大别山养得活我们这么多人?”
李自成率先开口提出问题,而张献忠身旁的孙可望闻言,顿时猜中了他的心思,立马道:“闯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么多人进入大别山,根本就养不活。”李自成倒没有因为孙可望的语气不对而生气。
如今的他,实力是三人中最弱的,甚至还不如张献忠的四个义子来得强。
实力弱,自然就得看别人脸色说话。
不过他说的话,却是实打实摆在众人面前的问题。
大别山内已经养了革左五营,而且大别山附近的州县都被革左五营和张献忠抢得差不多了。
哪怕明军不围剿他们,他们也没有东西抢。
没有东西抢,那他们这两万多人就只能饿死。
“你想怎么做?”
罗汝才也知道这么多人进入大别山就是等死,而他的实力不算强,只有与李自成联手才有可能影响张献忠。
正因如此,他主动开口接话,而李自成也在他接话后说道:“要么就是大伙绕道去别的地方,要么就是分营。”
“你想怎么分!”张献忠不等李自成继续说下去,便开口打断了他。
要知道这两万多人里,有近七成都是他的人。
想到此处,他死死盯着李自成,而李自成也并未畏惧,而是说道:“八大王你熟悉大别山,那就由你带着弟兄们回大别山。”
“如果曹操不介意,我与曹操合营,绕道巢湖走和州向东北的淮安府赶路,最后北上沂蒙山。”
李自成将自己的计划全部说了出来,而张献忠听后没有反驳,只是眯了眯眼睛。
罗汝才听后,心道绕往沂蒙山倒也不错。
不同于大别山四周被抢成了白地的情况,沂蒙山附近还是比较富庶的。
哪怕官军来攻,也不是那么容易拿下他们的。
“曹操,你要北上?”
张献忠看向罗汝才,而罗汝才则爽朗道:“我也不想,但大别山确实养不活那么多人。”
“若是有足够的船只,我倒是想去江南,但余应桂那厮应该把沿江舟船都调往南岸了吧?”
罗汝才把问题摆在张献忠面前。
张献忠想要继续做三人的头领,但事实上大别山养不活那么多人。
哪怕张献忠想要对付他们,也解决不了大别山养不活那么多人的问题。
如果三方内斗,那祖大弼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正因如此,放李自成和罗汝才离开才是张献忠唯一能做的事情。
“好!不过我只能给你们五百车粮。”
张献忠衡量利弊后,最终决定放李自成和罗汝才离开,并给他们五百车粮。
他做出决定后,李自成和罗汝才脸上闪过喜色,而孙可望则是眉头紧锁,唯有李定国似乎在想什么,注意力不在堂内。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点齐兵马,往巢湖撤退。”
“若是祖大弼追来,必然会因为踪迹分开而分兵追击,如此也算为八大王减少了追兵。”
李自成起身作揖,而罗汝才也爽朗笑道:“对,事不宜迟。”
见他们二人着急,张献忠便将目光投向孙可望:“你带他们去领粮。”
“是……”孙可望明显有些不甘心,但毕竟是自家义父的话,他也不敢拒绝。
在张献忠的注视下,他很快带着李自成和罗汝才离开了。
瞧着他们走了,张献忠也头也不回地开口道:“一纯,想什么呢?”
突然被呼唤,李定国显然愣了下。
反应过来后,他这才作揖道:“孩儿在想西边的事情。”
“西边?你说刘峻?”张献忠眯着眼睛看向他。
那张本就有些蜡黄干瘦的脸,眯起眼睛后显得煞气很重。
对此,李定国都是没有半分畏惧,而是回答道:“那刘峻占了川陕和湖南、两广,实力能与朝廷分庭抗礼。”
“孩儿觉得若是我们想要回家,或许可以投……”
“一纯。”张献忠打断了李定国的话,看着他年轻的模样,缓缓说道:“家乡的人都死光了,有什么好回去的?”
“刘峻的实力确实很强,势力也足够大。”
“可是我们过去后,我们能做什么?”
“那高迎恩去了陕西,也不过就做了个参将。”
“你爹我即便过去,最高也不过就是个副总兵或者总兵罢了。”
“这个官位,别说你爹我,就是你大哥和老三老四都未必答应。”
张献忠说着,抬手将手拍在了李定国肩头:“别想那么多我们只是暂时受挫罢了。”
“等回了大别山,好好休养几个月,操练出几个老营弟兄,我们也不是击败不了卢阎王。”
“只要击败了卢阎王,这大好中原,还不是任由我们父子驰骋?”
李定国闻言,话堵在嘴里,最终只能吞下:“是……”
“去吧,催促老三老四加快速度,早些返回大别山,我们也能早点安定下来。”
“是。”李定国点头应下,接着迈步走出了这院子的正堂。
瞧着他的背影,张献忠也不由得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头。
李定国的心思他知道,但他已经适应每日都是杀戮的日子了。
要他返回陕西做个遵守规矩的将领,还得对别人行礼,他接受不了,也不愿接受。
想到此处,张献忠拔出自己的腰刀,瞧着上面的血垢,只觉得耳边都是那些被自己屠杀之人的哀嚎声。
那声音听得他心烦意乱,心里更是生出一股无名火,使得他下意识掀翻了面前的桌案。
“砰!!”
瞧着被掀翻的桌案,张献忠这才觉得那些声音小了些,胸口的脾气也随着力气使用而发泄了出来。
感受着胸口的舒畅,他将刀收入鞘中,大步走出了这杂乱的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