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峻回来了?”
黄昏时分,西安城某座院落内,得知刘峻返回西安,谢四新也终于松了口气。
站在他面前的属官见他这般,不由说道:“这几日如南氏、刘氏、王氏都派出了不少子弟前往衙门当差。”
“如今刘峻回来了,恐怕他们还会更加献媚。”
“御史,此事要不要禀报朝廷?”
属官试探性询问,谢四新听后却摇摇头道:“暂时搁置。”
“若陛下得知此事,必然要问罪于这些家族中的在朝官员,届时恐怕会掀起党争和内斗。”
“即便没有掀起党争和内斗,陛下恐怕也会想着对汉军用兵。”
“当下情况,暂时搁置是最好的,等朝廷知晓了汉军的实力,届时再禀报上去,朝廷才能做出更好的安排。”
属官闻言点点头,而谢四新也开口说道:“刘峻既然回来了,那恐怕这几日便会召见我们。”
“你去与他们说说,这几日安分些,不要节外生枝。”
“是。”属官听后作揖退下,谢四新也靠在了书房的椅子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只是他还没缓口气,便见属官又走了回来。
“怎么了?”谢四新看向对方,而属官则是作揖道:
“布政司派人来知会,请您明日午时四刻到秦王府外等待召见。”
得知刘峻要召见自己,谢四新下意识站了起来:“发公帖了吗?”
属官闻言双手呈出秦王府的公帖,而谢四新抢过后看了看其中内容。
确认公帖真伪后,他旋即对属官吩咐道:“明早辰时起床做足准备,午时便乘车前往秦王府。”
“是。”属官应下后,见谢四新没了别的吩咐,旋即退了下去。
在他离开过后,谢四新也拿着公帖坐回了位置上。
五个多月的等待,他总算是等到刘峻的召见了。
对于刘峻,他心底自然是充满好奇的。
短短八个月时间,原本混乱贫苦的陕西,便在刘峻的治理下恢复了太平。
尽管这是因为刘峻掌握了四川这个大粮仓的缘故,但四川这个粮仓在朝廷手里的时候,可提供不了那么多钱粮。
若不是刘峻将四川治理好,四川也拿不出那么多钱粮来支援陕西。
这般想着,谢四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这样激动与好奇的心情,折腾了他一整晚。
翌日辰时,他带着满眼血丝开始沐浴更衣,就连饮食都以普通白粥为主,生怕染上味道,丢了朝廷的颜面。
做完这些后,他这才穿着正七品的官服,拿着朝廷的圣旨与四名属官乘车前往了秦王府。
“冰酪、冰绿豆汤、冰元子,五文一碗!”
“新粮到店,麦子八分银子每斗!”
“饴糖、拨浪鼓……”
“王狗娃!你再不回来吃饭我就把你的饭喂大黄了!”
“听见了听见了,我马上来……”
载着朝廷使者的马车沿着长乐大街缓缓东行,数百步长的道路上,无数声音从窗外带着热风灌进车内。
那沿街店铺幌子被吹动的猎猎声,伙计的叫卖声,父母呼唤自家孩童的严厉声,孩童玩心不减的糊弄声……
这些声音混杂着进入谢四新耳中,鼻尖的空气也透着清爽,没有那股粪味。
这样的气氛,使得众人忍不住看向车外。
由于时间来到午时,大部分百姓都在家中吃饭,街道上的行人并不算多。
各家店铺的伙计在店内说说笑笑地干活,而那些小吃、糕点的店铺内不断飘着香。
妇女在二楼打开窗户催促孩童吃饭,三五成群的孩童则是在街角蹲着不知玩些什么。
这般景象,谢四新已经看了五个多月,却还是觉得看不够。
想到自己得到刘峻召见后,恐怕会离开此地,谢四新的表情不由黯然。
在他黯然的同时,马车也渐渐靠近了秦王府。
随着秦王府的城门越来越近,街面两侧的店铺也慢慢减少,直到彻底消失。
街道北侧变成了秦王府的城墙,而南侧则是布政司和按察司的衙门。
最终,马车停在了秦王府的城门外。
两队汉军上前检查了他们随身的东西,然后带着他们穿过甬道,来到承运门左右的班值房休息。
两刻钟后,时间差不多了,布政司的都事官员才前来迎接他们,带着他们往承运殿走去。
待到他们来到承运殿外,那官员示意他们在门口等候,随后先行走入了殿内。
“传监察御史谢四新入殿——”
传唱声从内响起,谢四新闻言,与四名属官交换了眼神,接着双手握着圣旨走入了殿内。
偌大的承运殿内,左右竟然摆放了椅子,共前后九排,左右各五张。
尽管这些椅子上空空荡荡,但不难想象官员们坐在此地议事的场景。
想到那种场景,谢四新倒是觉得刘峻对于读书人的尊重,兴许要强于两宋元明。
这般想着,他从中间那丈许宽的通道走上前来,直到距离金台还有五步时,才瞧见了布政使张如丰的身影。
张如丰面对着他,眼神示意他可以停下了。
谢四新见状,旋即停下脚步,接着抬头看向了金台上的刘峻。
“监察御史谢四新,参见督师大人。”
谢四新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但话说到最后,在瞧见刘峻后,他还是忍不住地顿了顿。
无他,实在是刘峻太过年轻而且不像是普通军户出身。
如今的刘峻二十有四,长得浓眉长目、阔脸高鼻。
面对谢四新的到来,他没有刻意搞得很隆重,只是戴了乌纱帽,穿着身简单的绯袍。
尽管只是简单的绯袍,但健壮的体魄还是将官袍撑得鼓涨,看起来很有气势。
“朝廷派遣谢御史前来,不知可是建虏退出了关墙,朝廷试图夺取陕西?”
刘峻平静开口,那话说的十分随意,没有任何官话的成分。
谢四新见状,也打消了用官话来磨蹭的打算,而是直白说道:“建虏确实已经退出关内。”
“朝廷派下官前来是想招抚督师,请督师为朝廷好好镇守川陕及湖广等地。”
说罢,谢四新双手捧起圣旨道:“请督师查看圣旨内容,再回复下官也不迟。”
谢四新没有摆架子说什么接旨的话,而是用朴实的查看一词。
对此,站在他面前的张如丰则是双手接过圣旨,然后走上金台放在了刘峻面前的桌案上。
刘峻抬手将圣旨展开,很快将其中内容看了个大半。
内容不多,无非就是册封他为四川、陕西、湖南、广东、广西总督,领右柱国、右都督、汉阴伯爵位,为朝廷镇守地方。
刘峻看完了其中内容,而谢四新也开口道:“督师为军籍子弟出身,甚至于先公、先君皆为朝廷守边剿贼而死。”
“下官以为,朝廷虽有对不起督师之处,然朝廷也已经悔过。”
“如今建虏寇边,屠戮我民数百万。”
“若先公、先君能瞧见如今北地情况,想来也会劝说督师为天下……”
谢四新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刘峻开口了。
“谢御史大可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毕竟我父爷已死,而人死不可复生。”
“哪怕谢御史说千道万,他们也不可能出现劝说于我。”
刘峻这话在孝道为大的这个时代,显得有些不孝。
不过刘峻也不在乎这些,而是在谢四新没有反应过来前,直接说道:
“谢御史在西安住了五个多月,想来也看清楚了眼下陕西的情况。”
“我汉军不缺粮,不缺兵,不缺民心。”
“朝廷封我一个汉阴伯,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益处,不过虚名罢了。”
“我若为了虚名,以眼下的实力,直接称王称帝也不为过,但我没有……”
刘峻看向谢四新,缓缓道:“谢御史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