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下官直言,以我军如今的实力,督师足以建国称帝,而抚台也该称王。”
“各司衙门与军中,虽然无人主动奏明,但臣工们都想着劝进。”
“若督师不进,臣工们如何能进?”
“长此以往,恐怕会失了锐气。”
汤必成此举,显然是在联合刘成劝进。
对此,刘成自然也十分心动。
随着年纪增长,他也渐渐从当初的白纸一张,变成了有自己想法的刘抚台。
巡抚虽然听着很大,但想到上面还有督师,而督师上面还有六部尚书,还有伯侯公王,他心里就不由得痒痒的。
如今的他虽然没有成婚,但私下已经纳了两个妾室。
所以不止是庙堂上有汤必成在吹风,就连内宅中,也有妾室对他吹枕边风。
如果可以,他也想劝进自家大哥,让大哥更进一步的同时,自己也更进一步。
只是他毕竟尊敬、崇拜自家大哥,生怕自己这样的举动会伤了大哥的心。
因此劝进的念头在他脑中进进出出,他却始终不动。
“劝进之事,我亦有想过。”
面对汤必成的吹风,刘成脸上闪过了意动之色,但同时他又摇头道:
“只是督师做事,素来有自己的把握。”
“况且眼下就督师手书所言,朝廷正在摇摆先攻打我们,还是先对付建虏。”
“我们若是劝进,岂不是给了朝廷借口?”
“届时我们与朝廷争斗,反倒叫那建虏获利,实在不妥。”
刘成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而汤必成听后也不由得颔首道:“这是自然。”
“下官以为,劝进之事,自然应该等拿下江南再论。”
“只是讨论此事前,还需得与众人通气,做好准备才是。”
“嗯?”刘成听后看向汤必成,脸上闪过疑惑之色。
在他看来,劝进无非就是群臣上疏罢了,哪里还有什么可准备的。
可是看汤必成胸有成竹的样子,刘成又觉得恐怕是自己礼制学得不到家,所以摆出疑惑之色。
见他疑惑,汤必成也恭敬说道:“国号、年号、郡望堂号……这些都得做足准备才行。”
“督师与抚台皆姓刘,而我军又以汉为军名。”
“故此下官心想,督师与抚台的郡望堂号,恐怕是洮水堂、狄道堂、天水堂。”
刘成闻言一愣,心道他还不知道自家有这么多名堂,于是试探性问道:“有什么说法吗?”
“回禀抚台。”汤必成见刘成感兴趣,于是说道:“三堂共认始祖为刘邦。”
“不过前二者又出自唐代刘韶那脉,而天水堂则出自东汉刘林那脉。”
汤必成早有准备,故此说道:“历朝历代,国号多为单字,如秦汉隋唐宋皆是如此。”
“唯有前元与本朝称大,故大元、大明。”
“下官以为,两汉都为单字汉。”
“督师若要建国,必然是要建国号为大汉,以此区分新朝与两汉的不同。”
“至于年号一事,此非下官与抚台能商定,待到劝进时,再与群臣商议不迟。”
“除此二者外,便只剩下郡望堂号之事未曾解决了。”
汤必成说着说着,看了看正在思考的刘成,见他没有生气后才继续说道:
“下官倒是可以派人前往临洮打听督师与抚台的堂号,就是需要抚台准许。”
见汤必成这么说,正在思考的刘成也点头道:“我就说我大哥英雄气概,如今听起来我家估计也是汉高祖的后人。”
“郡望堂号的事情,便拜托你去查查,最好是拿出族谱来,别让我兄弟二人认错祖宗。”
“是。”汤必成见刘成应下,高兴之余拱手作揖。
不过应下此事后,刘成这才想起正事,于是吩咐道:“此事虽然重要,却不能盖过正事。”
“如今军中虽不至于钱粮匮乏,但谁也说不准这旱情是否还会继续。”
“湖南、广东、广西三处,若是能拿出三司与军饷之外的多余银钱,那便尽数运来成都,买粮北运陕西。”
汤必成见刘成提醒此事,不由得躬身应下。
见他应下,刘成也摆了摆手:“既是如此,你便去忙吧。”
“下官告退。”汤必成恭敬地退出承运殿,而殿外的孙邦升则是见他出来,连忙跟上了他脚步。
瞧着他们离开,刘成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汤必成口中的那些郡望堂号。
昔年刘父在世时,他年纪尚小,根本不知道什么郡望堂号。
别说什么郡望堂号,他就连自家爷爷叫什么都忘记了。
原本他都以为自家就是普通军户,结果听了汤必成这些话,再想到自家大哥开创的基业,不由觉得自家兴许真有什么说法。
“不如问问大哥?”
刘成脑中冒出这个想法,旋即便提笔开始写下手书。
在他写下手书的时候已经走远的汤必成、孙邦升等人则是在走出承运门后,瞧见了几道满脸焦急的面孔。
见到汤必成走来,这四人旋即作揖:“使君,不知抚台他……”
汤必成见四人作揖后缓缓起身,不由得用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
参政倪衡,参议石普,以及布政司都事倪文潞,成都知府石雄。
在李显、王怀善、杨琰这些人亦或调走,亦或忙碌他事的时候,这两对父子与被调任广西的王文渊父子却凭借投靠够早,献出三个女儿而飞黄腾达。
汤必成没有忘记刘峻让自己平衡汉军内部官员势力的事情,所以当初他让等闲帮扶湖南派,与倪衡等四川派争斗。
如今湖南派的赵开心做大,他自然就要开始平衡对方,帮扶倪衡等四川派了。
劝进,这件事情不止是几人代表的四川派想搞,也是汤必成想做的一件事。
正因如此,汤必成便顺水推舟让他们把自己拉上了船。
不过等到他们什么时候膨胀了,汤必成又会急流勇退,帮助旁人制衡他们。
“此事,抚台自有考虑。”
“过些日子,我会派孙都事前往临洮,探明督师及抚台的郡望堂号,你们这段时间安分些。”
汤必成平静开口,但倪衡等人听到他提及郡望堂号的事情,心底便有了底。
“好,我等谨遵使君之令。”
倪衡、石普对视,旋即作揖应下。
见他们应下,汤必成也开口道:“这事情快不得。”
“你们与其担心这件事,倒不如好好催促家中女子,早些为督师诞下子嗣。”
“是。”倪衡与石普连连称是,而汤必成则是见他们应下后,迈步与孙邦升朝外走去。
瞧着他们离开倪衡与石普脸上露出笑容,接着对倪文潞与石雄吩咐道:“回去后写信给你妹妹,让她们努力些。”
“是。”石雄有些年轻,恭敬应下后便没有开口。
相比较他,倪文潞的心思稍多些,皱着眉说道:“她们也努力了许久,可肚子还是不见动静。”
“爹,您说会不会是督师他……”
“住嘴!”倪衡瞪了眼倪文潞,随后假笑着看向石普与石雄:“竖子失言,二位就当没有听到。”
石普闻言,笑着点头应下,而石雄则是沉默原地,目光向着汤必成那边看去。
在他看向汤必成的时候,此时跟着汤必成的孙邦升则是开口道:“姐夫,你真的要我去临洮找督师和抚台他们的郡望堂号啊?”
“自然。”汤必成平静回答,而孙邦升却小心道:“若是督师他们没有郡望堂号,那我……”
“没有?”汤必成停下脚步,侧目看向孙邦升道:“没有的话,就找谱匠弄一个。”
“至于谱匠去哪里找……”汤必成顿了顿,语气深长。
“你作为孙家人,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孙邦升闻言,脸色不由有些窘迫,只因为他们孙家的郡望堂号是富春堂孙武,往下走则是孙坚、孙权。
由于这个郡望堂号太假,所以私下没少被人嘲笑。
只是郡望堂号都说出来几百年了,也不好因为旁人嘲笑而更改。
反正只要他们爬上高位,自有旁人为他们解释。
“走吧。”
汤必成吩咐着,旋即继续朝外走去。
孙邦升见状,连忙跟上了他的步伐,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长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