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十几万石,价格按照对外官店的粮价来算,关税同样,如何?”
郑采试探性询问,而陈锦义与王怀善听后,心底便下意识计算了起来。
十几万石粮食,按照对外官店每石七钱银子的粮价,绝对不算低。
如果再加上关税的三成税率,那每石粮食的价格能达到每石九钱几分银子。
要知道广州境内的粮价各有不同,其中对内的官店和平民粮店,粮食价格是每石六钱。
也就是说,按照郑采开出的条件,汉军每卖出一石粮食,就能赚三钱几分银子,每个月就是四五万两银子。
有了这笔银子,哪怕吕宋那边没能达到原先预期的收益,也足够解决陕西那边的部分难题了。
“粮价不能定死,毕竟这粮价每天一个样。”
王怀善率先表明态度而郑采听后也点头道:“这是自然。”
“不过要是福建那边不缺粮食了,我们也不会继续采买。”
“可以。”王怀善点头,但提醒道:“不过需得提前两个月说明。”
“好。”郑采答应下来,而陈锦义则是看向王怀善。
二人眼神交流后,最终陈锦义也点头道:“那就如此说定了。”
见陈锦义这么痛快地点头,早就做好吃苦准备的郑采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这件事情谈得那么顺利,也没想到二人这么好说话。
只是这种愣神只持续了片刻,便见陈锦义再度开口道:“如今中国沿海唯有南洋、日本两条航线收益甚多。”
“若是能借助此战与红毛夷议和,使我多方在南洋、日本畅通无阻,则多方受益。”
郑采见陈锦义这么说,虽然心底也支持他的说法,但他也知道荷兰人那边不是那么好谈下来的。
因此他稍加思索后,这才说道:“若是总镇能安抚红毛夷,那我叔侄也愿意分享商道。”
“如此甚好。”陈锦义闻言点头并露出笑容,随后便与郑采聊起了福建、浙江的许多人文风貌。
如此聊了半个多时辰后,这才被王怀善打断,以郑采远道而来,早些休息为由结束话题。
郑采见状,知晓这是王怀善有事情要与陈锦义商量,故此作揖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王怀善这才看向陈锦义道:“每个月十几万石粮食,倒也不算多。”
“如此既不会影响到广东粮价,又能赚取银钱,输送陕西,甚好。”
王怀善说罢,陈锦义也顺势看向他道:“秋收也结束了,不知赋税几何?”
见他提起这件事,王怀善便开口道:“广东全境及广西四府,有一百七十七万户,二千八百余万亩。”
“眼下各府已经将秋税征收,共二百八十万石,商税及官店及杂项二十九万六千余两。”
“照眼下的情况,可以先北运五十万两,然后留用八十万石粮,余下二百万石卖给郑家。”
“光是这二百万石粮食,便能收获近二百万两银子,足够解决两广明年的军饷和俸禄了。”
“如此,即便明年还没有拿下吕宋,也能北运最少七十万两银子。”
王怀善此时倒是没有夏季时的狼狈了,如数家珍地将两广的账本说给陈锦义听。
陈锦义闻言也松了口气,颔首道:“有这五十万两,北边的情况应该能缓解几个月。”
“听闻湖南那边二次清丈也有了成果,料想今年的赋税不会太少,就是不知道具体多少。”
“好了。”陈锦义察觉自己有些话多了,随后起身道:“既是如此,那我也先去总督衙门了。”
“慢走。”王怀善站了起来送客,而陈锦义也朝外走了出去。
在他们走出去的时候,此前他们口中讨论的湖南,如今也确实因为二次丈量田亩的事情,弄得气氛十分僵硬。
九月下旬的湖南,不仅结束了二次清丈的任务,也解决了秋粮征收的事情。
正因如此,摆在邓宪面前的赋税粮册,其内容可谓十分不错。
【有户一百零七万九百二十,有口五百三十五万四千二十五口】
【湖南计查熟田二千八百三十二万七千六百一十三亩七分】
【秋税收粮二百八十三万……】
“他们的胃口还真是不小……”
湖南布政司衙门正堂内,邓宪看着眼前文册,忍不住挑起了嘴角。
面对他的这番举动,堂内的姚沅、赵开心、谭欢三人则是保持沉默。
按照汉军上次清丈的内容,湖南只有四百万口出头,一千六百多万亩。
如今被邓宪使了手段,推行二次清丈后,直接查出这么多人口田亩。
可以说,去年的汉军少收了一百二十多万石粮食,而这批粮食对于汉军来说,可是能解燃眉之急的。
“各家拖欠的粮食,都通知追缴期限了吗?”
邓宪笑着看向众人,但却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赵开心闻言,出列作揖道:“十月初一前,拖欠的各家各户,以及他们拖欠的数额,都已经传令到位了。”
“若是不出意外,待十月初一结束,湖南仓库中将多出银钱六十七万四千余两,粮食四百一十一万石。”
“按照罗总镇那边的意思,明年二月银库耗尽,届时需要入库二百万两军饷和七十万石米麦、十万石豆。”
“除此之外,每个月还需要存入十万束草料。”
赵开心禀报着,而邓宪则是抬手制止他,同时看向姚沅道:“姚参政,湖南能拿出多少银钱北运?”
姚沅闻言出列,旋即禀报道:“算上仓库的积存,减去明年军饷俸禄和官学支出,能拿出三十八万两。”
“好。”邓宪也不多说,直接吩咐道:“明日先起运三十八万两前往重庆,并奏禀刘抚台和督师。”
“是。”姚沅恭敬应下,而邓宪也将目光投向了赵开心和谭欢。
良久后,邓宪这才开口道:“此次清丈,你三人皆有功劳,其中首功当属赵参议。”
“因此,此次公文中,我会举荐你为湖南右参政。”
“至于姚沅、谭欢,你们二人便暂时累积功绩,等有了缺位我再保举你等。”
“谢使君提拔之恩!”三人不假思索地作揖感谢,而邓宪也适时端起茶杯,示意他们退下。
三人见状,旋即退出了正堂。
待到退出正堂,姚沅便带着门外的姚实离开了此地,而赵开心则是与谭欢走另一边离开。
随着他们走远,赵开心这才深吸口气,看向谭欢道:“如今暂时没有空位,只能委屈登原兄了。”
“无碍,左右也不过几年时间罢了。”谭欢倒是看得很开。
毕竟以如今汉军的实力,一旦东征便是摧枯拉朽。
到时候以他的实力和功绩,别说提拔为参政,便是直接提拔为布政使都不出奇。
“你若是能得到拔擢,那空出来的参议位置,你准备举荐谁?”
谭欢想到了赵开心得到提拔后空出的位置,而赵开心听后则是摇摇头道:“那位置恐怕轮不到我们。”
见他这么说谭欢只能叹了口气。
瞧他叹气,赵开心也沉下了脸色。
他并非恼怒谭欢,而是在恼怒自己的地位还不够高。
如果自己爬得够高,就不会处处受制于人了。
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只凭他们这些人是爬不到顶的。
相比较他们,邓宪虽然将他当做棋子,但他若是能抓稳邓宪,也未必不能跻身。
唯有邓宪的位置变高,他们的位置才会变高。
这般想着,赵开心便带着谭欢离开了布政司,准备找胡统虞和陈维国商量下接下来该怎么走。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彼时的姚沅去而又返地返回了布政司的正堂。
察觉他走入堂内,邓宪则是头也不抬道:“人放了?”
“放了。”姚沅点头回应,说的显然是黄家那群人的事。
对此,邓宪没有继续说什么,而姚沅也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