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他拿着公文和手书从书房走出,然后交给了自己的亲信把总。
“稍后便派快船,加急送往广州。”
“是!”
把总作揖应下,随后便拿着公文与书信,安排了一艘福船和两艘炮艇出外海北上。
此时的南洋正值东北季风时节,风向和洋流都推着船往西偏北方向走,非常适合从吕宋返回广州。
正因如此,这支小船队只用了半个月时间便返回了广州。
在船队抵达广州后不久,王怀善、陈锦义与谢兆元便聚集到了总兵衙门。
在王怀善与谢兆元的目光下,陈锦义将郑大逵的书信取了出来,诵读给了二人听。
待到二人听完,陈锦义才开口道:“按照郑总镇所言,那十九艘大佛朗机人的商船上,有足足九十六万两。”
“按照关税的三成他们得交近二十九万两的税银,然后再持着凭证来广州与官店贸易。”
“这趟算下来,衙门最少能收获五十万两税银和官店收益。”
陈锦义说罢,王怀善便皱眉道:“这关税会不会收得太高了?”
“是很高,但他们赚得更多。”谢兆元不等陈锦义开口,便说道:
“按照我从濠镜那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官店的白糖不过每斤二钱银子,凡贩卖到西洋就是一两五钱银子。”
“此外,每套民窑精品瓷器,官店售价不过三到五两银子,而他们卖到西洋就是三十到七十两银子。”
“除此之外,如丝绸、红糖、白布、茶叶、生丝、大黄等等商品,贩往西洋后都将获得三到十倍的收益。”
“这三成的关税虽然高,但与他们的收益相比,确实算不上什么。”
“只要我们保证货物的质量,他们就会一直和我们贸易下去。”
谢兆元说罢,同时缓了口气,接着说道:“更何况据我所知,红毛夷、大小佛朗机、佛朗擦(法国)、暗厄利亚(英国)等国的税率虽然在十税二到二十税一的水平,但他们官吏更贪婪。”
“与之相比,我们这三成起码是公正透明,不用担心还要额外出钱应付官员。”
谢兆元说完这些后,王怀善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叮嘱道:“既是如此,那得紧抓吏治,不能让他们受到欺辱。”
毕竟要指望这些商人每年源源不断的送来金银,自然不可能看着他们被盘剥。
对此,谢兆元点头称是,而陈锦义也开口道:
“等这件事解决完,到时候可以再起运四十万两北上,余下所得就留在广东,以备不时之需。”
“好!”王怀善不假思索的应下。
见二人谈到金银北上的事情,谢兆元也开口说道:“总镇、使君。”
“虽说我们与郑氏谈妥了,让他们用金银和瓷器、漆器、丝绸来换粮食,但若是郑氏私下与这些西洋商人接触,低价贩卖商品,那便有损我军利益。”
“因此,这件事还是得与郑氏谈妥才行,至少把商品价格稳住。”
谢兆元的提醒,让陈锦义想到了这个纰漏,于是他颔首道:“过几日郑氏的郑采来买粮时,你亲自与他谈这件事。”
“我听闻他们至今还未拿下鸡笼城,而南边的红毛夷已经蠢蠢欲动。”
“想来他们现在也十分着急,应该会答应这件事的。”
“是。”谢兆元点头应下,而王怀善也在他们提起红毛夷时,想到了南洋的红毛夷。
他将目光投向陈锦义,询问道:“南洋的红毛夷,应该收到了我们攻打吕宋的消息。”
“如果他们这个时候北上重新谈条件,那我们是让还是不让?”
“不让!”陈锦义斩钉截铁地回应道:
“只要给他们降了关税,其它的西洋商人也会要求降低关税。”
“更何况这关税是督师定下的,你我都没有资格降低。”
“那群红毛夷若是要来谈判,那还能好好谈。”
“他们若是要来闹事,那我军的两营水师和虎门等处炮台也不是吃素的!”
四个月时间,广州的造船厂又下水了好几艘新式战船,并且已经制作出了一千五百料的新式战船。
尽管距离五千料的新式战船还有很长的距离,但一千五百料的新式战船也足够在近海应对巴达维亚公馆的舰队了。
尝到海上贸易的甜头后,此时的陈锦义便满脑子的想着修建战船,操练水兵。
只要荷兰人敢来,他就在近海重创对方,然后用新式战船直接打到南洋。
有施罗保这个西洋人做向导,顺利进入南洋并包围巴达维亚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郑大逵的信中内容说过,西洋人的城池有些难打,但自己根本不用打,包围就行。
这般想着,陈锦义便起身道:“此事便这样定了,我现在就去写公文给督师,顺带请督师准许我军再扩水师。”
“还要扩?”王怀善和谢兆元哑然,毕竟三营一万二千的水师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了。
只是瞧陈锦义这模样,似乎还觉得这兵力不够多。
“如今即将收复吕宋,自然是要额外多募几营水师。”
陈锦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而王怀善与谢兆元见他这么说,也只能点头表示附和。
见状,陈锦义便送走了二人,然后去书房写下了公文。
不多时,他的公文与郑大逵的公文便都由一队快马护送,沿官道北上陕西而去。
在快马北上的同时,彼时在江西兢兢业业练兵的吴阿衡,也收到了自己派出谍子的消息。
“广州兵马调动频繁……”
宁州衙门内,吴阿衡瞧着手中的消息,不由得看向堂内的家丁:“去请张军门过来。”
“是!”家丁应下,随后朝堂外快步走去。
两刻钟后,已经被吴阿衡拔擢为总兵的张岩便迈步走进了衙门,来到堂内。
“督师!”
张岩恭敬作揖,而吴阿衡则是将谍子的情报递给了他。
张岩接过看了看,旋即说道:“我军倒是并未发现贼军与我军沿边各府有增兵的动向。”
“兴许是两广的瑶獠作乱,他们调兵镇压。”
两广的瑶獠作乱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吴阿衡却并不觉得汉军调兵与此相关。
“需得着重盯防贼军所占各府兵力是否增加,避免重蹈湖南之事。”
“是!”
见吴阿衡这么认真,张岩只得点头应下。
在他应下后,吴阿衡这才开口道:“袁州府的左良玉,近来可有动向?”
提起左良玉,原本还十分平和的张岩,顿时便沉下了脸色。
“那厮自从募足兵马后,便每日在袁州城内外操练。”
“不仅如此,他时常向袁州乡贤索要助饷,袁州的士绅乡贤也苦不堪言。”
张岩说着,目光不由得看向吴阿衡:“督师,干脆出兵将其讨平!”
“不可!”吴阿衡闻言,断然拒绝道:“眼下朱轸、罗春在湖南虎视眈眈。”
“我们若是内乱,他们恐怕会趁虚而入。”
“那就放任这厮乱来?”张岩忍不住质问。
吴阿衡闻言,也是觉得十分头疼。
左良玉自从湖南败走后,便有种听调不听宣的姿态。
如今他募了一万五千兵马占据袁州,时常以驻防钱粮不足来索要钱粮,弄得吴阿衡也是十分火大。
只是他手里有兵,且又握住江西西南门户的袁州。
若是逼急了他,把他逼得投靠汉军,那江西就危险了。
对此,吴阿衡只能尽量满足他的条件,同时不断练兵,为汉军东侵做足准备。
“此事迟早会解决,不过眼下还不能动他。”
吴阿衡对张岩回应,并做出保证道:“放心吧。”
“若是到了时候,我必定会让你出兵收拾此僚。”
张岩闻言,心里虽然愤怒,但见吴阿衡真诚,还是抬手作揖表示感谢,然后退出了衙门。
瞧着他离开,吴阿衡只觉得如今的明军看似兵多将广,但内部四分五裂。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看向堂外那阴沉的天气。
“若是战火重燃,我真能挡住贼军的东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