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许大茂是什么人？
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心险恶看得透透的。他一眼就瞧出，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假得很，看似关心，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在刘海中心里，年纪轻轻就当上科长，风光无限，如今突然挨了枪子、受伤住院，他心里指不定多痛快，只是不敢摆在明面上罢了。
许大茂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眯眯地回应：“多谢刘师傅挂心，没什么大事，皮肉伤，养几天就好了。”
“大茂哥，昨天我就想去医院看你，可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你住哪家医院、哪个病房，只好今天过来。”刘光天连忙上前，一脸歉意地说。
“没事，你来不来都一样，你又不是医生，来了我也不能好得更快。”许大茂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没半点怪罪的意思。
刘光天这货，本来就没有奢望他有多忠诚，更别说能有多可靠。
旁边的刘光齐则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咬牙切齿地骂道：“易中海和阎埠贵那两个老东西真不是人！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居然能干出半夜偷袭打闷棍这种缺德事！我看就该拉出去枪毙，才能解气！”
许大茂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嗨，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平日里看着都是老邻居，谁能想到心肠这么歹毒。”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人当着他的面，个个义愤填膺、同仇敌忾，好像跟易、阎二人势不两立，可背地里怎么想、怎么议论，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人情凉薄，捧高踩低、看热闹不嫌事大，早就是常态。
“我早就看那两人不是好东西！”刘海中挺着大肚子，故作正气凛然地说道。
许大茂懒得跟他虚与委蛇，随口应付：“嗯嗯，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行了，我们还要赶去厂里上班，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许主任你好好养伤。”刘海中见好就收，带着两个儿子起身告辞。
“好，你们慢走。”
刘家父子一走，许大茂便陪着家人坐下吃早饭。
早饭很简单，玉米粥、馒头，还有一碟小咸菜，可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
刚放下碗筷，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而且听动静，还不止一个人。
许大茂刚站起身，就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走进门——正是轧钢厂厂长李怀德，还有刚升不久的副厂长王振华。
“不是说你受了枪伤，在医院休养吗？怎么这么快就回家了？我们还是去医院，才知道你回家了。”王振华一进门，就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厂长！副厂长！”于莉连忙起身，恭敬地招呼了一声。
“哟！二位领导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许大茂也连忙上前，客气地招呼，顺手就要往兜里掏烟招待。
“行了，你行动不方便，就别忙活了，抽我的。”李怀德笑着摆摆手，从自己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许大茂，又给王振华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王振华偏头看了一眼许大茂吊着的胳膊，眉头微蹙：“看样子伤得有些严重啊，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许大茂苦笑着点点头：“可不是嘛，医生说硬生生掉了二两肉，现在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长回来。”
“唉，真是想不到，居然遇上这种歹人袭击。”王振华忍不住感叹，“你安心在家休息，厂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有我们盯着呢。”
李怀德抽了口烟，话锋一转，直奔正题：“大茂，我问你个事。你之前让石兴风在第五车间做的那些小玩意儿，现在已经做出一批来了，你是不是打算让厂里往外销售？”
许大茂眼睛一亮：“哦？已经做出来了？做了多少？”
他之前交代石兴风制作的蝴蝶发卡、金属发箍之类的小饰品，本来就是打算走薄利多销的路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批量生产了。
“做了几百个，样式还挺精致。”李怀德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你觉得这东西应该怎么卖？往哪儿卖？我对这种小零碎的销路不太懂。”
李怀德别的不行，对赚钱的门路嗅觉一向灵敏，见到饰品的时候，就觉得应该好卖。
这年头物资匮乏，女性饰品更是少得可怜，这种精致又不贵的金属发卡、发箍，一上市绝对能火。
许大茂略一思索，开口说道：“先找城里两家供销社，放一部分过去试卖。要是卖得好、反响热烈，咱们再大批量生产，全面铺货。”
“嗯，这个办法稳妥。”李怀德赞同地点点头，随即又迟疑了一下，“不过这东西毕竟是你设计的，石兴风做出来的合不合你的心意，我们也拿不准。你有空的话，还是到厂里来看一眼，你看过点头了，我心里才踏实。”
“行，没问题。”许大茂爽快答应，“我下午就去厂里一趟，看看成品，再跟石主任对接一下细节。”
“也不用太着急，你身体要紧，实在不舒服就改天。”李怀德笑着客气了一句。
两人又跟许大茂闲聊了几句，问了问伤情，叮嘱他好好休养，便起身告辞，赶回厂里处理工作。
两人走了不久，许大茂正打算出门，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浩浩荡荡一大群妇女涌了进来。
一眼望去，足足十几号人，手里都提着鸡蛋、点心之类的礼物，显然都是听说他受伤，特意赶来探望的。
“哟！王姐！张姐！郝家嫂子！你们怎么都来了！快，屋里请，屋里坐！”许大茂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众人。
“看来大茂你问题不大啊，都能出门走动了。”
“就是脸色看着有点差，估计是伤得不轻，失血过多了。”
一群大姐大嫂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围着许大茂打量议论，语气热络，没有半点见外。
“各位姐姐嫂子，别站在院子里，都进屋坐，喝口水。”被一群人围着打量，许大茂多少有点不自在，连忙招呼着往屋里让。
于莉十分有眼色，立刻从里屋抱出一篮子葡萄，洗净了端上桌；许母则麻利地抱出两个大西瓜，一刀切下去，鲜红的瓜瓤露出来，甜香瞬间弥漫满屋。
这些人都知道许大茂有路子，能弄到市面上少见的新鲜葡萄和大西瓜，也不跟他客气，笑呵呵地拿起瓜块、揪着葡萄吃起来。
这年头抽烟的女性本就不少，尤其是这些家属大姐，平日里聚在一起家长里短，抽烟更是常态。一群人刚坐下，接过许大茂递过的香烟点上，一时间，屋里烟雾缭绕，说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开了座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