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晨光熹微,薄雾浅浅笼罩着京城胡同巷陌,路面带着晨间的微凉,四合院早早便热闹了起来。
于海棠早早收拾妥当,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工装衬衣,齐耳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精气神十足。身旁的许小玲更是满心雀跃,自打确定入职轧钢厂、分到专属住房之后,一整夜都睡不踏实,满心都是踏入新岗位、拥有独立住处的欢喜。
两人结伴同行,一路前往轧钢厂,帮着许小玲报到入职,顺便去往房屋管理科,办理中院易家遗留两间厢房的住房手续。
如今的轧钢厂规模庞大,职工一万多,岗位紧张、住房紧缺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难题。多少老工人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拖家带口挤在狭小平房里,排队等房遥遥无期。
可于海棠与许小玲两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刚踏入单位,就一人分到一间独立厢房,这般待遇要是被人知道,肯定引人嫉妒,好在许大茂叮嘱过,低调处理,所以只有四合院的人知道这事。
四合院的人羡慕归羡慕,妒忌归妒忌,却也没人闹事,毕竟最喜欢闹事的几家人都被镇压了。
当然,也有其它原因,一来,两个姑娘都是正儿八经的高中学历,放在普遍识字率不高、大多只有初小文化的轧钢厂里,妥妥算得上高学历人才,单凭学历资质,分配单间住房便合情合理,规章制度上完全站得住脚;
二来,所有人都清楚,于海棠是科长许大茂的小姨子,许小玲更是他的亲妹妹。朝中有人好办事是刻在人心的现实道理。许大茂如今在轧钢厂权势稳固,深得厂长李怀德器重,掌控一个部门,这权力可不小。
有这样一位实权科长撑腰,别说两间厢房,就算再多优待,旁人也只能看在眼里、闷在心里,不敢有半句闲言碎语,生怕得罪人,往后在厂里里穿小鞋、受刁难。
手续办理得格外顺畅,房管科科长收了好处,他亲自盯着,签字盖章一气呵成,两间厢房的住房凭证稳稳交到姐妹二人手中。拿着薄薄的房契手续,两人眉眼带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往后在四九城,终于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窝。
消息很快传回于家,于父听闻自家二女儿于海棠居然分到一间独立住房,整个人又惊又喜,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在这个住房寸土寸金的地方,一套公房的分量,胜过无数钱粮,是扎根城里、安稳过日子的最大底气。于家本就是普通寻常人家,从来不敢奢望女儿能单独分房,如今天降好事,全靠女婿许大茂一路铺路周全,于父心中感激不已。
当天下午,于父便急匆匆赶到四合院,走进中院,看着女儿新住处,满心热忱地开口:“房子定下来就好!空空荡荡也不像样子,你们姐妹俩好好想想,缺什么家具、少什么物件,我亲手给你们打,保准做得妥妥帖帖!”
于海棠眼睛一亮,当即脱口而出,满是少女的小心思:“爸!我想要一个精致的梳妆台,带镜子、带抽屉的,能放梳子、雪花膏、发卡首饰,收拾打扮也方便。”
一旁众人闻言都笑了,少女爱美,总归离不开这些精致小物件。
不等于父应声,许大茂淡淡笑着摆了摆手,从容开口:“不用麻烦岳父费心打造新家具了。我家里的旧家具不少,都是早些年置办的,用料扎实,只是样式老旧,有些腐朽磨损,也不合我的喜好。正好腾出来,你们先搬过去凑合使用,完全够用。”
这些家具还是原身父母早年留存下来的老式实木家具,做工中规中矩,木料普通,常年摆放略显陈旧,许大茂审美早已习惯后世简约精致或是古雅厚重的风格,早就打算全部置换,此番刚好顺水人情,送给两个妹妹添置家当。
于父思索片刻,点头应允:“也行,先凑合用一段日子。以后你们出嫁再置办新的,不过大茂你这边我给你打新的家具吧。”
“真不用费心打新的。”许大茂再度摇头拒绝,心里早有盘算,“我打算去信托商店逛一逛,淘一批老式旧家具。早年的老物件做工考究、木料上乘,韵味十足,用着反而更合心意。”
在这个特殊年代,大量老宅的藏品、老式家具被统一收缴,集中堆放在信托商行低价售卖,无人问津。寻常百姓偏爱崭新物件,觉得旧货破旧寒酸,可许大茂清楚,这些看似蒙尘的旧家具,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宝藏,无论是酸枝、还是铁木,全都是日后千金难寻的硬木珍品,眼下低价入手,既是自用享受,又是绝佳的长线收藏。
于父依旧有些顾虑,连忙劝说:“信托商店的都是别人用过的旧货,总归不体面。要是缺家具,不如我出钱,全部打崭新的,干干净净,用着安心。”
“岳父放心,我自有喜好。”许大茂笑意温和,态度笃定,“我就偏爱这些老物件的手工韵味与实木质感,寻常新家具,我反倒看不上。”
话说至此,于父也不再多劝,只能随他心意。
趁着天色尚早,许大茂索性张罗起来。叫来四合院里一众年轻后生、大小伙子,都是平日里相处和睦、乐意搭把手的邻里晚辈,简单招呼一声,众人纷纷应声帮忙。
许家屋里的老式木桌、木柜、木板床、长条板凳一件件搬运出来,陆续送往中院两间新分配的厢房。于海棠与许小玲欢喜挑选,各自看中合心意的家具,摆进自己的房间,规划布局,满心欢喜。
姐妹二人挑选剩下的老旧家具,许大茂也不浪费,索性全都无偿分给院里条件拮据的邻里,既落了人情,又清理了杂物,一举两得。
安排好家里搬运琐事,许大茂独自一人收拾妥当,迈步走出四合院,直奔最近的国营信托商行。
此时的商店,不同于后世的精致商铺,整体格局老旧简陋,门面斑驳,店内光线昏暗。新式商品单独陈列在前厅,而大量无人问津的老旧家具、古董杂物,全都随意堆放在后方库房,无人打理。
许大茂去过不少次,主要是看看能不能淘宝,他熟门熟路走进店内,走到柜台前,从容掏出一根香烟递上前,语气平和客气:“同志,麻烦问一下,我想批量选购一批老旧实木家具,想来后面库房看一看。”
柜台售货员抬眼打量了许大茂一番,见他衣着整洁、气质沉稳,不像是无理取闹之人,接过香烟揣好,脸色缓和不少,微微点头:“家具都在后院库房堆放,地方偏,灰尘大,跟我来吧。”
穿过前厅狭窄的过道,掀开厚重的布帘,后方库房豁然敞开。
偌大的房间密不透风,窗户狭小,光线昏暗阴沉,仅靠一盏昏黄的灯泡勉强照明。各式各样的老旧家具杂乱堆叠,衣柜、木床、条案、木箱、桌椅挤在一起,层层叠叠,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蒙住了原本的纹理与色泽,杂乱又破败。
厚厚的灰尘遍布器物表面,肉眼难以看清木料纹路与做工细节,若是普通人过来挑选,根本无从下手,只会嫌脏嫌乱。许大茂也懒得费力擦拭一件件挑选,心中早有法子,又从兜里摸出一整包哈德门香烟,悄悄塞到售货员手中。
这烟可不差,烟搭桥酒铺路的道理他门清。售货员拿到整包香烟,脸上瞬间堆满热情笑意,态度愈发殷勤。
“同志,我想要一批木料扎实、做工精细的好家具,不要这些次品,不知库房里有没有压箱底的好货?”许大茂压低声音问道。
售货员心领神会,凑近低声回道:“算你有眼光,后院最里面还有几间单独库房,锁起来没对外开放,里面都是早年收上来的大户人家旧物,用料顶尖,就是个头大、价格偏高,一般人买不起也用不上。”
“那就带我去看看。”许大茂眼中精光一闪。
售货员拿出钥匙,打开最深处一间封闭已久的库房大门。轻轻推开房门推开,一股陈旧木质混合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大件木器,瞬间让许大茂瞳孔骤缩,心中狂喜。
偌大的房间里,放着一件庞然大物——千工拔步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