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成见他这副模样，只能放缓语气，继续劝：“你那部片子我认真看了，真的很好。”
“镜头干净，情绪克制，结构也稳，杀不进主竞赛真不是你能力问题，就是运气差了点，碰上几部实在太猛的。”
“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文穆也依旧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却异常固执：“就是我能力不够。”
“新人导演不是借口，真正的天才不需要最佳新人来证明！”
陈思成一时哑口无言。
典型的心比天高，典型的没被现实捶打过。
也难怪，文穆也从上学起就一路顺风顺水。
被老师捧，被同学羡慕，走到哪儿都是天之骄子，未来可期的大导演。
毕业又直接进入白魏影业这棵参天大树之下。
资金不缺、资源不缺、试错空间不缺。
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影视圈有多残酷，多现实，多吃人！
不知道多少导演拍一辈子，连一次上院线的机会都没有。
陈思成只能换个角度，搬出白魏当年的经历：“你知足吧，你想想白导早年带《活埋》去柏林，不也只拿了一个最佳处女作奖？不一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以为这话能安慰到人。
谁知文穆也听到“白导”两个字，眼神反而更加黯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白导那一次，还让李雪剑老师拿了柏林影帝啊！”
陈思成彻底没辙了。
跟这小子讲道理，是真讲不通。
他对自己太狠，对别人太严，对白魏的高度更是有一种近乎信仰的仰望。
以至于他觉得，只要达不到白导的起点就是失败！
这个世界上的矫情的文青能不能死一死啊！
真以为自己这样很酷吗？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时。
放映厅内的人流基本到齐。
除了还在全国各地跑路演、根本抽不开身的郭藩。
以及已经逐渐自立门户、重心放在个人系列 IP上的吴晶。
白魏影业体系内几乎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导演，全都到齐了。
《刺杀小说家》刚杀青不久的路洋，一屁股在两人旁边坐下。
他连续熬了大夜做后期，脸上还带着没散掉的班味，眼底泛红，一脸疲惫，可脾气依旧火爆直率。
一看见文穆也那副垂头丧气、魂不守舍的样子。
路洋瞬间就知道这小子，还在纠结电影节那点破事。
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
路洋当场就没忍住，声音直接拔高了几分：“还在想那点破事儿呢？”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扭扭捏捏，跟个娘们儿似的！”
这一嗓子，瞬间让周围几桌的谈话都顿了一下。
蒋雪柔、钟立芳、宁岚、康祖谦不约而同朝这边投来了目光，有好奇，也有几分看戏的意思。
文穆也被说得脸上一烫，把头深深埋了下去，几乎要埋进胸口。
可路洋根本没停，骂得直白又刺耳，每一句都扎心：“你还想跟白导比？我告诉你，你那叫痴人说梦！
“白导这么多年，从一部摄影机，一演员，一个导演拍片子。”
“到被资本围剿，到扛着整个公司赌科幻、赌工业、赌市场！”
“起起伏伏多少次，大风大浪经了多少，谁才是那个压力最大的人？
“你拿不到一个大奖就要死要活，能不能有点爷们气概？！”
“这次没办到，就下次争口气，下次拿不回来，就下下次！”
“躲在这里自怨自艾，你算什么男人！”
路洋的话又重又硬，不带一点拐弯抹角。
文穆也埋着头，肩膀微微绷紧，指节不自觉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