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在简易行军床上睁开眼睛。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大脑在两秒钟内完成了从休眠到清醒的切换，然后伸出右手，从枕头旁边拿起那块黄铜怀表。
他看了一眼表盘，睡眠时间刚好四个小时，这是他给自己设定的最低生理休眠底线。
他坐起身，穿上黑色的甲壳护甲，随后把手伸向桌面上那个半开的铅盒。
铅盒内部静静地躺着那块纳垢护符残片。
罗维伸手触碰了一下残片的表面。
隔着战术手套，触感冰冷。
没有任何热量散发，也没有发生震动。
罗维收回手，扣死铅盒的锁扣，贴身放进内衣口袋。
护符没有反应，证明了一件事：
截止现在，双胞胎姐妹身上那种被帝皇力量重新定义过的“色孽”特质，并没有引起新伊甸地下那股灵族世界之魂的排斥。
这颗星球的生态防御机制，依然处于沉睡状态。
罗维走到指挥所的防爆窗前。
新伊甸的恒星，刚刚从地平线升起，光线穿透了大气层外围的白色云层系，照射在地表上。
远处的原始森林，表现出一种病态的完美，树木高大，枝叶繁茂，地面上铺满绿色的菌毯，空气中没有一丝灰尘。
视线拉近。
在隔离网的内部，是人类帝国的营地。
泥泞的地面，被履带压出大量的沟壑。
伐木场方向，传来链锯剑撕裂木材的刺耳噪音。
罗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然后走到办公桌前，翻开备忘录。
备忘录上写着三项待办事项。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项上：
【检查二号矿区的伴生矿装车进度。】
罗维推开防爆门，走出指挥所。
冷风吹过，新伊甸黎明时分的气温，停留在零上二度。
罗维坐进吉普车的驾驶座，启动引擎。
车辆沿着刚刚铺设好的碎石道路，朝着二号地质勘探区行驶。
二号矿区位于一片起伏的山脉边缘，这里没有重型采矿机械的轰鸣。
为了遵守这颗星球“不使用烈性炸药、顺应自然地势”的规则，罗维下令停止了所有的爆破作业。
吉普车停在矿区外围的高地上。
罗维面前的矿坑，是一片原始的劳作景象。
数以万计的土著，聚集在花岗岩的缝隙之间，他们穿着粗糙的生铁护甲，手里拿着废铁打造的镐头。
有些人直接用双手，在岩石缝隙里抠挖那种黄绿色的伴生矿石。
变异老兵们则端着爆弹枪，站在矿坑的边缘。
他们充当着监工和搬运主力——尽管在圣女的精神鼓舞之下，绝大多数时候，根本不需要他们监督。
土著挖出矿石，装进木筐。
老兵们指挥土著，把木筐抬上人力推车，然后推向远处的称重区。
罗维的目光越过密集的人群，看向矿区中间的一座高台。
双胞胎姐妹艾娃和米娅站在高台上，她们穿着朴素的劳保服，金色的头发在冷风中飘动。
她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一种纯净的安抚气息，以她们为中心，朝着四周的矿坑扩散。
罗维观察着下方土著的状态。
这些处于石器时代的土著，已经连续进行了十六个小时的高强度重体力劳动。
按照正常的生理极限，他们应该早就出现了肌肉痉挛、狂躁和猝死。
但是，只要土著抬起头，看一眼高台上的双胞胎，他们眼中的疲惫，就会立刻消散，涌现出狂热的神情。
罗维看到一个土著的双手，被岩石划破，鲜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指甲已经外翻。
但这个土著微笑着，继续用力挥动铁镐，完全没有表现出痛苦。
罗维在心里进行着冷酷的计算。
双胞胎姐妹的存在，屏蔽了土著的痛觉，安抚了他们的狂躁。
这导致矿区的伤亡率直线上升，每天都有土著因为过度劳累而倒在矿坑里，但是开采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在罗维的账本上，土著不需要帝国提供标准的口粮补给，他们唯一的口粮，是掺杂了极微量粗盐的植物废渣。
他们的生命是零成本的耗材。
而他们挖出来的伴生矿，是能够换取工业设备的硬通货。
用零成本的耗材，换取百分之四十的效率提升。
罗维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后勤主管老约翰，从矿坑底部跑了上来，递过来一块数据板，说道：
“顾问大人，昨夜的采矿进度汇总完毕，伴生矿的库存量达到四万九千五百吨。全部装桶完毕，存放在三号隔离区。”
罗维接过数据板，核对了一下上面的数字。
“还差五百吨。”
罗维把数据板还给老约翰。
“让老戈尔通知三万防卫军变异老兵，保持现在的劳作强度，今天日落之前，必须突破五万吨的红线。”
“再告诉土著的老萨满，只要凑齐五万吨，今晚的合成营养棒配给增加一倍。”
“遵命，大人。”老约翰转身跑回矿坑。
罗维则回到吉普车旁。
他没有上车，而是靠在引擎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