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并未表现出哪怕一丝的兴趣，因为这种粗劣的兴奋剂在他眼里，远远比不上丰饶二号上，北部粮仓主管“屠夫”比尔的私人存货。
比尔的“狂暴药剂”，是把那些因伤病即将死亡的劳工，绑在手术台上，趁热榨取他们的恐惧与愤怒提纯而成。
虽然残忍，但那属于榨干“报废资产”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属于废物再利用。
而眼前这个海盗大副推销的药剂，却是直接把健康的劳动力，当成一次性耗材，用杀鸡取卵的方式换取短暂的效率，最后还会留下一地难以处理的尸体。
在罗维看来，比尔的作坊叫“高效的资源回收”。
而海盗的药剂，则是毫无技术含量的“劣质资产制造机”。
大副走到第二辆平板车前，打开了另外两个密封箱。
箱盖开启的瞬间，浓烈的防腐剂与血腥味，混合着涌入鼻腔。
罗维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排排浸泡在营养液里的“肉块”。
准确地说，那是几十个被切除了四肢，剥夺了视觉和听觉器官的人类躯干。
他们的头颅被剃光，脊椎被粗暴地剖开，植入了粗劣的黄铜齿轮组。
原本属于四肢的断口处，被强行接上了液压传动杆，后脑上则插满了用来注射刺激药剂的粗大管线。
“这是什么？”罗维问道。
“血肉引擎。”大副残忍地笑了笑，“我们没有钷素燃料了，但你们的农机和发电机，仍然需要动力。”
“他们都是在亚空间航行时，发生轻微变异的虚空裔。我们切掉了他们没用的部分，把他们的肌肉群和骨骼，直接焊死在了传动轴上。”
“只要把这些‘肉体活塞’，塞进你们拖拉机的引擎舱，接上驱动齿轮，再通过管线刺激他们的痛觉神经……他们就会因为剧痛，而疯狂痉挛。”
“这些被药剂强化的肌肉，所产生的机械扭矩，足够让你们的拖拉机，跑完整个播种季。”
罗维冷冷扫视着那些在营养液中，微微抽搐的虚空裔，偏过头问道：
“神甫，这种‘生物动力’，能直接接入STC农机的传动系统吗？”
阿尔法神甫发出了充满厌恶的合成音：
“顾问，这不符合逻辑，并且是对机魂的严重亵渎！凡人的肌肉痉挛，无法提供恒定的扭矩。”
“如果强行接入，他们喷溅的血液、体液和碎裂的骨渣，会迅速污染拖拉机神圣的润滑系统，卡死齿轮箱。”
“更何况，血肉的磨损率很高。即便有药物的强化，在满负荷运转下，这些劣质的生物组件，撑不到一个星期就会断裂，而维修农机传动轴的成本，远超一桶钷素！”
罗维点了点头。
他重新看向大副。
拖拉机和收割机，是新伊甸稀缺的工业设备，损坏一台就少一台。
罗维绝对不会为了节省燃料，去冒报废昂贵农机的风险。
“大副先生，你的这些货物，对我毫无价值。它们无法替代抗生素，更无法驱动我的农机，反而会增加我的设备折损率，填补不了我的账本缺口。”
大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皱起眉头，语气变得强硬道：
“罗维顾问，你太挑剔了。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把化肥设备送过来，这就是我们的筹码。不管你喜不喜欢这些特殊货物，交易都必须达成。”
大副试图施加压力，凶狠道：
“把你们承诺的五万吨高纯度伴生矿交出来。我们装完货就走，互不干涉。”
罗维面色平静道：
“大副先生，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某个海盗帮派的头目？”
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凝重。
大副面露惊讶之色，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的链锯剑。
货舱里的五十名海盗雇佣兵，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手中的热熔枪和伐木枪，枪口全部对准了罗维。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
营地边缘的泥泞战壕里，五百名变异老兵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手臂肌肉收缩，连接着神经探针的爆弹枪内部，传出整齐的底火充能嗡鸣声。
五百个漆黑的枪口，锁定了运输艇的舱门。
隐藏在掩体后方的三台哨兵机甲，也向前迈出了一步。
沉重的机械足，踩碎了地面的碎石，三道红色的多管激光瞄准射线，直接照射在大副的胸口和旁边海盗的脑袋上。
只要罗维下达指令，这片区域会在一秒钟内，陷入一片火海。
就在这时，审判庭特工卡乌斯，从后方大步走了过来。
他手里的黄铜法典，被重重地翻开。
卡乌斯的机械左眼，死死盯着大副，义眼边缘的钛合金基底，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海盗？”卡乌斯的声音，透着极致的厌恶和杀意，“一群帝国的渣滓，竟然敢伪装成行商浪人，染指神圣的帝国资产！”
卡乌斯对罗维大声要求道：
“代理人，我以异端审判庭的名义，要求你立刻下令开火，对这些掠夺者，进行彻底的净化！”
海盗大副的额头上，立马渗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自己的伪装这么快就被看穿。
更没想到，这个偏远的农业营地里，竟然隐藏着一名审判庭的特工，以及如此狂热、纪律严明的防卫军。
海盗们刚刚在亚空间里，经历了一场噩梦，弹药不足，士气低落。
如果在这里爆发枪战，他们绝对会被全歼。
“安静，审查官。”罗维冷冷地说道。
卡乌斯愤怒地瞪着罗维：“你要包庇海盗？”
罗维没有理会卡乌斯，而是直视着前方的大副说道：
“把枪放下。如果我是审判官，你们现在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灰烬。但我是一个顾问，一个背负着星球生死存亡，必须按时缴纳什一税的农场主。”
罗维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大副的距离。
“我不关心你们是怎么抢到这艘飞船的，也不关心你们在星海里杀了多少人。我只看重等价交换。”
大副咽了一口唾沫，示意手下的雇佣兵，稍微压低枪口，然后警惕问道：
“你想怎么样？”
“把货舱里的设备留下，把你们的兴奋剂和血肉引擎这些垃圾收回去。你们没有带来我需要的抗生素和钷素燃料，你们违约了。”
罗维停顿了一下，抛出了冷酷的条件。
“合法的行商浪人，受到帝国贸易法典的保护，可以进行仲裁。但是海盗，没有法律保护。”
“那五万吨高纯度伴生矿，你们只能带走两万吨。”
“剩下的三万吨，作为你们违约，以及浪费我时间的风险折损费，被没收了。”
大副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这不可能！”大副愤怒地咆哮起来，“为了这套设备，我们死了那么多人。没有五万吨矿石，我们连修补母舰引擎的材料钱都不够，你这是在抢劫！”
罗维冷笑道：
“欢迎来到新伊甸。在这里，帝国的什一税，比你们海盗的贪婪更不讲理。”
“我必须用剩下的三万吨矿石，去等待下一批商人，换取我急需的燃料和药物。”
“你们只有两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