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属防爆门缓缓闭合，阻挡了外面的寒冷。
一旁待命的艾娃迎上前来，把一件干透的厚实大衣，披在罗维肩头。
艾娃那双湛蓝的眼眸里透着温顺的服从，身上的安抚灵能场，悄无声息地散开，扫除着罗维眉宇间的疲惫。
办公桌前，卡乌斯特工已经等候许久。
他冲着罗维点头致意，接着在桌面的全息投影上按了两下，调出了一号防卫营房内部的监控画面。
“顾问大人，那群从塞维鲁六号巢都来的贵族，精神防线快要崩塌了。”
卡乌斯有些得意的汇报着。
监控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那位前几天还穿着绛紫色天鹅绒长袍，高傲得不可一世的特使男爵，此刻全无贵族姿态。
这名骨瘦如柴的特使，正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双手捧着一只铁饭盒。
他把脸整个埋进碗里，用指甲刮擦着底部的最后一滴淀粉糊残渣。
偶尔刮起一粒沙子，他连嚼都懒得嚼，直接顺着唾沫咽进了喉咙。
吃完之后，他还试图爬向铁丝网边缘，对着无动于衷的老兵护卫咆哮，用发抖的双手比画着射击的姿势，仿佛想要继续交易那五万箱激光步枪。
“他前几顿饭一直在破口大骂，还把加了沙子的稀糊糊，打翻在地。”
卡乌斯向罗维汇报监控观察记录。
“我严格执行了您的命令，打翻了就保持空碗状态，哪怕他承诺支付信用币，也绝不给他半点食物。”
“到了今天早上的第五顿，胃酸已经成功溶解掉了他对身份的固执。这老狐狸吃得简直比下巢里抢食的野狗还要虔诚。”
“他刚才居然向守卫请求，愿意拿十把崭新的激光步枪，仅仅换取一块塞满白木屑的粗面包。”卡乌斯冷笑着。
罗维端起办公桌上重新添满的热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由“渊骸结石”直接过滤出来的纯净水，甘甜厚重，泡出来的咖啡也很是美味。
“不要给他粗面包。”
罗维注视着监控画面，眸光平静无澜。
“每天只送加了沙子的淀粉糊，还要再磨两天。”
罗维拆解着这场心理战的精要。
“这种沉浮政坛多年，在物资短缺的恶劣巢都爬到权利核心的老官僚。”
“一旦稍微顺着他的心意给足了底气，他就会在谈判桌上，为了少付一箱子弹，跟你耗上三天三夜。”
“什么时候等他饿得连指甲缝里的肉泥都要啃干净，等他觉得我若是稍微往他碗里撒几粒咸盐，都算得上是恩赐的神迹，那时候你再把他押到这间屋子来。”
罗维放下咖啡杯，缓缓道：
“到那个时候，我们压价去谈那五万箱激光抢、两亿信用币还有机仆奴隶，他连半个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跪在地上，向我签订全部协议。”
卡乌斯恭敬地捶胸行礼，迅速出去落实指令。
监控画面刚关上，门外转动着履带声，阿尔法神甫背后的几根机械触手收拢着，滑入指挥所内部。
“顾问。”
阿尔法神甫的头颅微微低垂，电子合成音很明显能听出来隐忍与迟疑。
“关于被安置在三号隔离区营房里，来自格里芬十四号铸造世界的高级技术贤者。”
“欧姆弥赛亚的同僚通过加密频道，向我发来了近乎哀求的数据请求。”
“他们申请接驳新伊甸的主干能源。这位高级贤者机体内部的骨骼电池储能，已经下降到了百分之十五的危险边缘。”
神甫的机械复眼闪烁了一下。
“如果再不注入高压电容，他的逻辑算力核心列阵，即将被迫进入静默休眠状态。”
“对于一名信奉知识的高级贤者而言，被迫宕机，形同接受耻辱的刑罚。”
罗维自然明白机油佬们的构造与底细。
高级技术贤者的算力何等庞大。
一旦给那位贤者开启全额供电，他能依据周围土壤酸碱度的微弱变化、空气湿度的波动，在几十分钟的推演里，把新伊甸底牌摸得一干二净。
还很可能算出罗维真正拥有的冬小麦库存数字。
一旦家底露了，商业谈判就会陷入被动。
“拒绝他的接驳申请。”
罗维给出了一项精明的指令：
“从今天起，三号隔离区营房，每天只准提供十分钟的通电时长。”
“把输入电压全部降低，锁死在仅满足低级民用的照明级别。”
罗维靠向椅背，淡然道：
“去告诉那位高傲的贤者，由于最近新伊甸处于罕见的大丰收阶段，大量的农用拖拉机与烘干设备，需要消耗营地里全部的备用电网。”
“我们的化肥厂热能发电负载濒临短路，为了防止线路烧毁，只能委屈他进入待机状态。”
“让他把有限的电池电量与算力，用在权衡怎么延长休眠、避免脑死亡上，而不是用在精打细方面，计算用多少机仆来换冬小麦，才能回本。”
阿尔法神甫体内的逻辑核心，高速运转了几百次。
在“维护同僚尊严”和“服从顾问让帝国粮仓利益最大化”两者间，迅速完成了权衡。
“指令通过，准备拉闸。”
神甫干脆利落地回应道。
然后滑出指挥所，去执行限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