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次的集装箱里,罗维为了敲打这个恃宠而骄的变异青年,只粗略讲述了机械教会如何把他泡在罐子里。
可现在面对这帮试图用华丽辞藻,连蒙带骗抢走资产的老狐狸,轻描淡写的恐吓,显然已经不够了。
既然粗浅的记忆,不足以打碎幻想,那就必须将地狱的图景掰开揉碎了,生生塞进螺母的脑子里。
“我应当向你阐明,他们口头承诺的‘机械飞升’,在实际改造手术的流水线上,剥去一层神圣的外衣后,究竟是一副怎样血淋淋的画面。”
“当你签下字,被视作一件高级资产送上星际运输舰,躺在无影灯下的第一秒起……为了确保你这台‘活体故障探伤仪’保持绝对的纯粹,不受外界多余干扰。”
“主刀的神甫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启动激光切割锯,把你这沾满泥巴的四肢直接齐根切断。”
“因为在他们的逻辑里,人类的腿脚会产生疲劳,手指会因为触碰油污而生病。”
“这些多余的碳基耗材,不仅毫无用处,还会浪费宝贵的营养液,必须首先摧毁。”
螺母嘴角的惊喜一下子凝固了,眼底再次浮现出那天在集装箱里感受到的慌乱。
罗维没有停顿,继续用冰冷入骨的言语,凌迟着青年的美梦:
“这还没完。就像我上次提醒过你的那样,紧接着,他们会挖去你的双眼,割掉你的舌头,还会用电烙铁烧毁你的嗅觉神经。”
“你不需要看,也不需要说话,更不能有闻到机油味的权限。”
“你全身上下有价值的零部件,仅剩下敏锐的耳膜,和与之相连的听觉皮层。”
“做完这些简化处理后,你会像凯斯服务器一般,被泡进一个充满强效防腐剂、绝对无菌的圆柱形强化玻璃罐里。”
“为了让你这台‘活体仪器’,能高效运转两三百年,他们会在你残破的脊柱上打满合金钢钉,暴力插进成千上万根高压数据线,将你的脑干与主高炉的神经阵列进行直连!”
“你永远醒着。”罗维凝视着螺母的眼睛,字字诛心。
“感受不到饥饿,体会不到疼痛,想不起肉的味道,更别提获得睡眠的奢侈。”
“你就只剩下一块长在数据主板上的烂肉,泡在绿色的防腐水里。”
“在接下来几百年的漫长岁月里,你唯一的工作,就是在绝望清醒的状态下,用残留的听觉皮层,一遍又一遍、日日夜夜地在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中,替他们排查齿轮的故障。”
这番剥皮拆骨的残忍描述,让旁听的巴克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剥夺一切生为人的基础感官,只留下单一职责永生服役的画面感,比审判庭的火刑架还要令人绝望。
“螺母,在这个遍地烂泥的地方,哪怕老约翰天天逼着你熬夜缝麻袋,你饿了还能领到一口掺着变异老鼠肉泥的淀粉糊。”
“你手划破了会流血,挨骂了会觉得委屈。只要你活下去,这些都是你能紧紧握在手里的东西。”
“而如果你前往格里芬的铸造世界,你连用来抱怨痛苦的器官和权限,都会在第一天被他们精准地全部切掉。”
带队的高阶技术神甫,对于罗维这番冷血陈述毫无反驳之意。
在这个教条化严重的个体看来,罗维的话,本质上是对欧姆弥赛亚最高奉献形式的全面赞美。
“舍弃脆弱、易腐朽的血肉欲求,仅仅保留纯粹的算力与逻辑,直至化身为维持万机之神齿轮转动的不朽主板。”
带队的高阶技术神甫,机械双手交叠在胸前。
“承受这份改造,本身即是连底层机仆都渴求不到的无上荣光!”
但这句话如同敲响了丧钟,压垮了螺母的幻想。
原本将“高阶机械飞升”视为天堂阶梯的青年,吓得连最后的一丝血色都从脸上褪尽。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
被切断四肢、割掉舌头、泡在罐子里活几百年去听机械声?
螺母惊恐地怪叫一声。
他连滚带爬地踩进废酸水坑里,拼命逃离红袍高阶技术神甫的阴影,跌跌撞撞地绕回阿尔法神甫的身边。
把整个身体,贴在不断掉落铁锈渣子的履带底盘后侧,双手紧紧抓着阿尔法生锈的挡泥板。
这一刻,螺母强忍听觉的剧痛,把耳朵贴在老头的金属躯壳上。
听着阿尔法神甫体内刺耳、杂乱、令人胸闷的齿轮“嘎吱”的哀鸣,他心底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感。
“老头,你身体里面的声音,简直难听、刺耳得要命。”
螺母蕴含哭腔的的语调,微微颤抖着。
“看在你可怜巴巴的份上,我继续留在这片烂泥地里,帮你听那些破管子的漏气声吧。哪都不去了。”
阿尔法神甫背部几根刚才还在乱舞的机械触手,在半空中僵硬了足足半分钟。
接着,一根最为粗壮的触手,以生疏、卡顿的弧度弯曲下来。
轻轻搭在螺母沾满酸臭和泥巴的脏乱头发上,毫无节奏地拍了两下。
但随后,阿尔法神甫强行推开了螺母。
“为了不伤害你的听觉,请务必与我保持三米距离。这是……罗维顾问的命令。”
“是,导师。”
这是螺母来到新伊甸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正式的喊阿尔法导师。
而这一句尊称,也宣告了这场抢夺战,画上了句号。
罗维用最无情的拆解,保住了新伊甸这台零成本、免维护的人形无损探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