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脚敢脱离划定的白石灰装载线,这就是下场。”
这番警告立竿见影,恐惧重新占领了这群底层耗材的大脑。
他们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按照新伊甸老兵的指引,踏入粮仓。
沉重的搬运工作开始了。
……
三个小时后废土停机坪。
装载终于进入尾声。
巢都和机械教的两艘星际运输舰,各自完成了协议规定的“首期粮食配额”装载。
舱门附近,气氛却变得有些尴尬。
特使男爵和技术贤者站在泥地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疏漏。
一周前,他们是抱着“极限施压、直接满载而归”的强权心态降临新伊甸的。
除了武器之外,他们带来的是毫无用处的废旧信用币,以及需要消耗大量饮食的重型工业机仆。
在他们的推演里,只要罗维屈服,打开粮仓,他们就能随手在当地获取补给。
所以,这两艘星舰在出发时,根本没有在货舱里,预留返程途中所必须的生活物资。
尤其是塞维鲁六号巢都的飞船,底舱两千多名水手,以及大量的锅炉工,在接下来至少一周的亚空间返程航行中,如果不补充食物,必定会爆发大面积的饿死和哗变。
而机械教的运输舰也好不到哪去。
引擎维护和伺服系统所需的常规战舰润滑机油,已经跌破了临界红线。
按照契约,罗维交付的首期配额,全都是脱粒完毕的纯净冬小麦。
然而对于巢都特使男爵而言,这些散发着自然醇香的纯净粮食,是运回塞维鲁六号,献给总督和尖塔贵族们享用的无上奢侈品。
直接拿没有任何添加物的纯净小麦,去喂底舱命如草芥的水手渣滓,简直是暴殄天物,更是对贵族特权的亵渎!
在巢都的残酷法则里,纯粹的粮食只有贵族才配享受。
至于底层的耗材水手,他们的胃袋只配填塞掺加了粗糙木屑、变异真菌残余、尸淀粉制作的浆糊。
真要让男爵特使从这批“金贵”的冬小麦里,抓出一把纯粮给底舱的渣滓们果腹,他宁可下令把这群水手直接当做生物燃料,活生生填进引擎反应堆里。。
男爵特使干咳了一声,说道:
“罗维顾问,装载很顺利。”
“但是……根据星际航行的惯例,新伊甸作为地主,是否应当附赠一批熟食口粮,以及少量的工业油料?”
“毕竟,我们达成了常态化的垄断协议。”
巢都特使试图把这要饭的行为,粉饰成商业赠礼。
“新伊甸不提供成品精细口粮作为零嘴,特使阁下。但我也不会让诸位饿着肚子,硬着头皮去冲亚空间的乱流风暴。”
罗维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很快,老约翰带着一队劳工,推着几十辆沉重的四轮板车走了过来。
板车停下,上面堆放着两样东西。
一半是一堆堆用油皮纸,包裹着的暗褐色糊块,散发着一股足以让常人胃部痉挛的酸朽与腐肉味。
另一半则是几十个粗糙的铁皮桶,桶身上没有任何帝国认证标志,只有手涂的生化警告符号。
“新伊甸特供返程套餐,专为填补高强度活体耗材打造。”罗维淡漠地介绍道。
“这包褐色糊糊,是由变异死鼠碎肉,原始森林的苦涩树皮,外加少量海兽摘除生化毒囊后的内脏,在沸点下熬制、烘干成型的高密死肉饼。”
“它闻起来如同发酵了三个月的尸坑,但每咽下一口,提供的热量足够一个底层锅炉工,在高温下挥汗如雨地连铲六个小时的煤。”
罗维又将目光转向高阶技术贤者:
“至于这些铁皮桶里,装的是一号生物炼油厂出品的‘黑色生物胶体’。”
“新伊甸本地一种特殊的巨树,吸收了化肥厂废酸后,榨取出的变异树脂副产品。”
“你们的工程师维修连队,已经使用过它了。”
“它的酸臭味会附在机甲上,持续三个月不散,但它的润滑度与抗极端腐蚀能力,超越你们火星量产机油的三倍。”
特使男爵盯着发黑的压缩饼,鼻腔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问道:
“您给那三万重型工业机仆,吃的就是这种东西吧?”
但他眼底原本的嫌弃,只停留了短短一秒,便奇迹般地转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
“顾问阁下……您真是一位深谙帝国统御之道的智者。”
特使男爵摘下礼帽,苍白的贵族面庞上,竟然流露出一丝真诚的感激与赞许。
他用一种优雅的语气赞叹道:
“您的‘体贴’拯救了我。”
“如果真的让底舱那群连排泄物都分不清的寄生虫,嚼了一口纯正的冬小麦,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罪恶感,可是要在总督大人的忏悔室里,跪上整整一个月的。”
“这批粗劣的‘返程套餐’,简直是为底舱量身定做的完美燃料。”
“我代表塞维鲁六号的贵族,感谢您的周到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