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戴着过滤面罩,罗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
耳畔仿佛总有无形的指甲,在疯狂刮擦着玻璃。
麦田边缘,几百名土著佃农,正在暗红色的洼地里清理毒草。
无形的“哀嚎感”顺着含有剧毒的血泥,钻进他们的双手和双脚。
前排几位身体瘦弱的土著,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他们双眼毫无征兆地向上翻白,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起深海幽潮的扭曲呓语。
还有一位土著佃农,突然高举起沾满血泥的铁锹,癫狂地朝自己的大腿上狠狠铲去,试图挖出皮肉里并不存在的“长满牙齿的嘶吼”。
这正是凡人的理智,在亚空间力量影响之下,开始崩溃的典型症状。
如果任由泥缝里的怨念渗透出去,不仅这块开垦区的几万名土著佃农,会集体陷入癫狂。
沉睡在地下的“世界之魂”,察觉到异端污染集中爆发,必然会启动毁灭性的地质反应,用一场超级大地震来净化土地。
“把人带过来。”罗维站定后,向身后的随从冷酷吩咐。
片刻后,两名强壮的变异老兵,护送着女孩走了过来。
色孽双子中的姐姐,新伊甸目前的“持钥人”,艾娃。
“主人。”艾娃走到罗维身边,顺从而畏惧地低下头。
罗维望着前方散发着尸臭的暗红色麦田,沉声道:
“这块地底下的哀嚎声,有些压不住了。”
艾娃顺着罗维的视线望去,湛蓝色的眼眸深处,立刻掀起一阵骇然。
在她所能感知到的灵能世界里,前方广袤的血肉农田中,无数扭曲的深海残魂,和亚空间的恶毒碎片,正借凄厉惨叫着,想要挣扎破土而出。
“从这头,到十公里外的一号隔离带水渠。”
罗维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漫长的边界线。
“沿着这条线,跑起来。”
“用你体内的力量,把地底下那些发臭的哀嚎声,全给压回去。”
“就像给化粪池盖上铁盖一样,捂严实了。”
艾娃的单薄的身子,打了个寒颤。
依靠个人的灵能波纹,覆盖十公里“哀嚎的毒地”。
哪怕她作为新伊甸的持钥人,这也是形同凌迟般的酷刑消耗。
她必须在十公里的狂奔中,保持绝对高频的能量倾泻。
这相当于让她孤身一人,去掩埋一场万吨级别的生化污染泄漏事故。
见艾娃眼中,闪过恐惧与迟疑。
罗维从大衣内侧,取出小巧的金属密封管。
拧开后,里面是淡黄色的浑浊液体:
这是老萨满用本地最烈的神经毒素草药,提纯出来的兴奋剂,专门用来让濒死的重劳力,回光返照的猛药。
罗维抓过艾娃瘦弱的手臂,毫无怜香惜玉之念,找准静脉,利落地把粗大的针头扎进去,将药水一管推尽。
药液入体的瞬间,艾娃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白皙脖颈上的青筋,瞬间根根暴起。
心脏失控狂跳,被强行压榨出的气血,夹杂着难以遏制的亢奋痉挛,凶悍地冲散了她所有的疲惫感。
同时,罗维从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拿过一个掉漆的旧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艾娃面前。
杯子里是温水,散发着香甜的气味。
里面兑了大剂量的果浆。
“喝吧。”
罗维淡然道。
在罗维的眼中,此刻的艾娃,就是一台能释放神圣安抚信号的“大功率人体基站”。
“艾娃,你知道的,如果让泥土里的怨念,泄漏出去一丁点,星球意志就会发狂,把整个新伊甸撕成碎片。”
罗维看着艾娃捧着杯子,把糖浆大口咽下,沉稳地陈述着因果。
“哪怕你跑到肺泡撕裂、呼吸道出血,今天也必须把这片土地的盖子焊死。”
“你的每一滴汗水和鲜血,都在为新伊甸的四十万人口,购买明天继续呼吸的门票。”
艾娃点点头,把空杯还给罗维。
在兴奋剂的作用下,她清澈的蓝眸深处,泛起了一丝因痛苦而生的狂乱。
一层淡淡的神圣粉色光晕,开始在她周身流转,对抗着周围的恶臭。
随后,她一头扎进了刺骨的寒风中。
艾娃沿着泥泞的田埂,疯狂奔跑。
所过之处,她体内散发出的特殊灵能,如同厚重的铅板,蛮横地将泥土里扭曲的痛苦嘶吼,强行碾碎、消融。
远处已经开始翻白眼、自残的土著佃农,一接触到这股神圣的粉色波纹,僵硬痉挛的身体,便骤然松弛下来。
他们眼底的疯狂迅速褪去,再次恢复了平常的麻木。
他们弯下佝偻的腰,把溃烂起泡的双手,再次伸进毒泥里,继续熟练地拔草。
而土丘上,罗维只觉得耳边隐约传来的哀嚎声,正在不断衰弱,最后渐渐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