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僵硬的肌肉,获得了一丝舒展。
她才摆脱了虚空航行带来的死亡眩晕,感觉到自己真实地在这颗农业星球上,完成了一次双脚着地。
这时,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只剩下吞咽声的平静。
一直等候在防窃听发生器旁的卡乌斯,向前迈了两步,双膝弯曲。
在一声沉闷的撞击金属地板的闷响中,他再一次跪在瓦莱丽的脚边。
此时的卡乌斯,不再是每天端着爆弹手枪,在新伊甸屠宰池边缘巡视的冷血监工。
他整个人委顿下去,如同一个囚徒。
卡乌斯从灰色长袍的内衬深处,掏出了一堆碎裂变形的铜块。
这是伴随他十二年,被他视为信仰核心与猎魔武器的黄铜封面法典:
里面镶嵌的微型静默力场发生器。
上次在幽巢之渊,屏蔽妹妹米娅失控的灵能波动时,烧毁报废了。
“我有罪,审判官阁下。”
卡乌斯深深低下头,将前额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对于一个被审判庭法典洗脑至深的特工而言,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自我剥视,比物理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我伪造了神皇赋予我的抗魔赐福。”
卡乌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蕴含着清晰的绝望。
“我并非天生携带不可接触者基因的纯洁之体。”
“黄铜法典内的微型静默力场发生器,是十二年前,我抵押了所有财产和十年寿命,在黑市里换来的。”
“我用这台粗劣的机器欺瞒了您,欺瞒了圣战的序列。我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天赋。”
“我是个依靠虚假道具,站在猎杀前线的小偷。”
卡乌斯把黄铜碎片,缓缓推向瓦莱丽的靴尖前。
这是将头颅主动递给刽子手的姿态。
“按照审判庭保密第一法案,我请求您立刻执行净化,烧干净骨灰里并不纯洁的背叛。”
此时,罗维双手稳稳地搭在椅背上,十指交叠,没有任何想要上前求情的动作。
他太清楚审判庭的作风了。
如果此刻他为了保下卡乌斯而出言求情,落在瓦莱丽审判官眼中,只会是一种软弱的包庇。
也许还会被视作同谋,适得其反,招致无情的调查。
更重要的是,罗维从一开始就读懂了卡乌斯。
这个男人的底色,是一个将【殉道者】视为终极追求的狂信徒。
用死亡洗刷“欺瞒神皇”的罪孽,是卡乌斯此刻唯一渴求的解脱。
如果罗维强行插手,打断这场神圣的自我献祭,不仅是对帝国律法的僭越,更是对卡乌斯纯粹信仰的极大不尊重。
因此,罗维选择做一位冷漠的观察员,沉默的见证着这场残酷的内部清算。
然而,迎接卡乌斯的没有任何雷霆暴雨。
他既没有听到地狱枪充能的嗡鸣,也没有听到动力长剑碰撞装甲的金属摩擦声。
“卡乌斯,你真以为审判庭设在哥特星区首府的情报核算中心,会眼瞎到查不出一名底层线人的生物体检报告?”
卡乌斯抬起头,机械义眼不可置信地放大。
瓦莱丽审判官冷笑道:
“基因纯洁?不可接触者天赋?这些挂在国教教堂穹顶上的词汇,只能拿去安慰那些,每天依靠吃尸淀粉苟活的巢都平民。”
“在前线,审判庭最急缺的,从来就不是那些待在无菌修道院里、纯洁无瑕的懦弱绵羊。”
瓦莱丽起身,庞大的动力甲投下的黑影,将卡乌斯完全笼罩。
“我们需要的是能在满地脓水和绝望的烂泥坑里,咬断异端喉管不松口的疯狗。”
她抬起厚重的钢铁长靴,把黄铜碎片连同发生器的残骸,轻轻踢开。
“你的妻子和女儿,在瘟疫信徒的献祭里惨死。”
“刻在你骨髓里,对亚空间杂种不共戴天的仇恨,比任何不可接触者基因都更加纯粹。”
“法器是廉价的黑市货,但你的仇恨不是。”
“你的忠诚,就是你在猎人行当里,唯一的通行证。”
这番冷酷到底,带有反神圣教条的实用主义宣判,完全改变了卡乌斯的认知。
卡乌斯呆滞地跪在原地,身体开始无声地颤抖。
但这一次绝非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直击灵魂的骇然与顿悟。
他猛然记起,上次在医疗帐篷内,罗维也是用这套几乎一模一样的冷酷逻辑,告诉他:
“卡乌斯,真正让恶魔胆寒的大审判官,依靠的从来不是冒牌身份,而是最坚定的信仰。”
罗维与瓦莱丽审判官所奉行的法则,竟是如此高度一致:
他们根本不在乎,他用来伪装“不可接触者”的黄铜法典,是否是黑市买来的走私货!
只要他痛恨亚空间的底色足够纯粹。
只要他能坚定不移的去斩杀异端。
那么,他就是维持帝国这台残酷机器运转的,一枚合格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