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后方的卡乌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罗维这位年轻的代理人，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前一秒才刚刚表现出恭顺，后一秒，居然敢直接要求一名异端审判庭的高阶审判官，去给他当打手！
这是何等的冒犯。
果然，瓦莱丽的脸色，变得微微有些严肃起来。
贯穿左脸的紫褐色烧伤疤痕，显得越发狰狞。
“罗维·丹恩。”
瓦莱丽再次连名带姓地念出这个名字。
“你的狂妄，正在试探我的底线。”
“我是为帝国清剿阴影的猎魔利刃，是为神皇劈开异端头颅的重剑。”
她一字一句地发出警告：
“你要搞清楚，那五颗星球的归属权，是你们瓦兰提乌斯家族内部的权力烂账。你们谁当家主，谁去死，与我无关。”
“审判庭绝无可能降下身段，去充当某个行商浪人家族内部斗争的雇佣兵。”
“这件事，没有谈的余地。”
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足以让任何一个地方总督，双腿发软、跪地求饶。
但罗维却从容道：
“阁下，您好像误会了。”
“我一个边境农业星球的代理人，怎么敢胆大包天到，去劳烦高贵的审判庭，介入粗鄙的家族内政？”
“我恳请您前往那五颗星球，仅仅是请您履行您的职责，去行使‘督察帝国什一税，肃清蛀虫’的神圣权力。”
见瓦莱丽面色缓和，罗维深邃的眼眸里，适时地流露出些许惨烈与沉痛情绪，继续道：
“新伊甸，一颗在内政部图谱上，刚刚成立不到半年的蛮荒原始星球。”
“由于主家丰饶二号，被卷入亚空间风暴‘悲叹之风’中生死不明，我们被切断了所有的后勤援助与给养。”
“在这颗被遗忘的星球，我们就像是一群在黑暗中等死的孤魂野鬼。”
罗维的语速渐渐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诉说一部血泪史：
“我们缺乏开荒所需要的一切！”
“没有重型的农业机仆，没有合规的工业化肥，缺乏燃料，没有药品。”
“这里的河水里，充满了致命的寄生虫。开荒之初，我们连一口干净的淡水，连一粒精制的海盐，都是奢望！”
“没有化肥，我只能让人把含有毒素的深海怪兽，连同猝死在田里的劳工残肢，一起扔进露天发酵池，沤成恶臭的尸膏，来作底肥！”
“因为大面积缺乏机械，我只能用爆弹枪和皮鞭，逼着成千上万的劳工，戴上沉重的生铁脚镣。”
“让他们把双脚泡在灌满工业废酸的暗红色泥沼里劳作。”
“这里的重力，压碎了虚空裔的骨头，毒气溶解了矿工的肺叶。”
“没有足够的口粮，我就逼着他们吃掺着沙土、变异老鼠肉和苦涩树皮，熬出来的恶臭淀粉糊。”
“没有药品治病，我就用带有微量毒液的廉价草药，给他们强行吊命。只为了能榨干他们挥动镰刀的最后一丝力气！”
罗维的声音微微拔高。
“审判官阁下，就在短短的不到半年里，为了开垦出足够的良田，我的伤亡账册上，足足填进去了十万五千个人的名字！”
“这其中有一大半的人，连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直接变成了滋养麦浪的有机肥料。”
“可以说，新伊甸产出的每一粒麦子，都是踩在尸山血海和毒液堆里，硬生生用人命填回来的！”
上次为了欺骗梅隆伯爵，罗维伪造了“十万五千人”死亡的账册，然后用工业废酸伪装化肥，浇灌麦田。
在此刻的谈判桌上，这本带有血腥味儿的虚假账本，再次成了他标榜“牺牲”与“忠诚”的最佳利器。
“但即便条件如此艰难，我，罗维·丹恩，作为这片领地的代理负责人，依然心怀对神圣泰拉、对伟大神皇的绝对忠诚！”
“在什一税预评估中，我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任何哭穷。”
“我主动申报、并将在年底足额缴纳‘中等税率’！”
中等税率四个字，从罗维的口中，掷地有声地砸了出来。
瓦莱丽有些不可置信。
在如今这个亚空间风暴隔绝航道，各大星区都在疯狂削减税负，星界军连压缩饼干都吃不上的年份。
一颗新开发的农业星球，不仅要求第一年就交税，还主动申请缴纳“中等税率”？
这等于把星球七成以上的高质量冬小麦，全都送上了帝国的运输舰，只给留在地表上干活的人，剩下勉强饿不死的余粮。
这已经不能简单用疯狂来形容。
这简直就是一种近乎自杀式的表态！
“审判官阁下，现在我们来聊聊，那五颗属于瓦兰提乌斯家族的老牌农业星球。”
“他们拥有长达数百年的世代开垦底蕴，不仅拥有完善的深层灌溉系统，拥有重型的农业机仆阵列，还掌握着独立的近地轨道深水港。”
“他们的粮食产量，闭着眼睛都能碾压目前新伊甸十倍以上！”
“可是阁下，您知道他们这十几年来，向帝国申报的是什么税率吗？”
罗维根本不需要瓦莱丽回答，直接抛出了答案。
“他们申报的，一直是‘最低税率’！”
“而今年，由于‘悲叹之风’的影响，这五个脑满肠肥的领主，更是直接向星区首府递交了受灾报告。”
“他们借着亚空间风暴的掩护，连哪怕一粒最劣质的麦子，也拒绝上缴！”
在防窃听力场的低频嗡鸣中，罗维显得痛心疾首。
“审判官阁下，在周边星区上千亿饥民忍受饥饿的今天！”
“这五颗富得流油的老牌农业星球，却交不出一粒米？！”
“这已经不是什么家族内部的权力互殴！”
“他们这是在利用天灾，对帝国神圣税务，进行着毫无底线的藐视！”
“他们是在明目张胆地，偷窃原本属于前线星界军，用来对抗混沌的救命军粮！”
“他们这是在动摇帝国战争机器的根基。这是不可饶恕的渎职和异端行径！”
罗维总结道：
“您前往这五颗星球，是代表伟大的神皇去秉公执法，去砸烂一群隐匿帝国财产的无耻窃贼！”
原本有些愤怒的瓦莱丽，此刻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之中。
而卡乌斯直到此刻才看懂了罗维的厉害之处。
他当初根本不是一时兴起，定下了新伊甸预缴什一税的“中等税率”。
除了为了向帝国表达忠诚之外，也建立了一个“参照物”！
他用新伊甸高昂的缴税账单，亲手铸造了一座刑场。
然后，把那五个背叛家族的领主，拽上了“隐瞒税款、等同叛国”的绞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