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雨势未停。
主营地二号仓库边缘,三台幽蓝色的重型等离子发电机组,正发出撕裂的轰鸣。
作为机械教最引以为傲的尖端造物,这三台本该吞食高纯度液态光氢和磁约束油的微小太阳。
此刻正被新伊甸,强行灌注着刺鼻的地下化粪池沼气。
而上百个地狱枪高压背负电池组,正连接在配电中继端口上。
庞大的电流被强行抽离并网。
一号机组的水晶隔离罩后方,幽蓝的等离子火光,变异成了浑浊危险的暗紫色斑块。
“次级磁约束力场正在衰减!”
格里芬十四号的高阶技术神甫缇比斯,盯着手臂上的微型检测屏,电子义眼里狂闪着红色的危险警报。
“转子过载百分之二百一十!”
“内部的机魂正在哀叹!”
缇比斯冲着身旁的阿尔法神甫怒吼道:
“冷却液无法压制这股暴乱的逆向热流,快切断武器的充电电池组。”
“再抽下去,反应室内壁装甲会在二十分钟内熔穿,我们会面临一场亚原子殉爆,足以蒸发半个营地!”
阿尔法神甫背后的机械触手,僵滞在半空,他也感到了棘手。
新伊甸提炼的巨树润滑凝胶、兑了海水的强效冷却剂,此刻达到了沸点的极限。
粗大的冷却管道表面,被烫得泛起一层危险的红光。
“不……冷却液没有失效。”一旁的青年螺母,以略显怯懦的声音说道。
他不懂任何一段神圣代码,没背过任何一条物理公式。
他闭着眼睛,歪着脑袋,一步步靠近随时可能化为火球的发电机。
“停下你的脚步。哪怕你拥有机械天赋,但凡人的血肉,在高温和辐射面前毫无意义!”
缇比斯试图用机械臂,拦住这个不要命的疯子青年。
螺母却毫不理会。
他径直来到一号发电机组外壳侧后方、一处半弧形回旋装甲板前。
“导师,它没有哀叹。”
螺母指了指装甲板,对着阿尔法神甫喊道:
“这铁疙瘩胃口的消化能力很好,毒气全吃进去了。转子嚼得很脆,齿轮咬得很死。”
“那为什么会发热到这种地步?”阿尔法的发声器里,传出滋滋的电流疑惑声。
“因为堵住了。”
螺母直白地给出他听见的答案。
“它拼命干活流出来的热汗,被憋在这块铁皮底下了。”
“左边回旋板下面,有个转弯的拐角。”
“里头的风没吹进去,热气散不开。就这么简单。”
这番粗鄙的“野路子”诊断,让缇比斯神甫陷入了短时间的宕机。
正常的机械神甫,谁会去在意一块回旋板下方的气流死角?
“导师,把海水引过来。这里,这里,还有上面。”
阿尔法神甫当即点了点头,他对自己爱徒的诊断深信不疑。
既然内部的热风,被死角憋住散不出来,那么就利用金属的导热性,从外部强行给装甲板“退烧”!
他完全抛弃了机械教神圣而繁琐的精密对接仪式。
四条机械副臂从他背部探出,直接一把扯过供水用的生铁管与橡胶软管。
按照螺母比划的位置,迅速把割了大量小口子的橡胶水管,缠绕在发电机组发烫的外壳上。
“开泵放水!”
加压的冰冷咸腥海水,顺着水管上的小豁口狂喷而出,化作密集的水流,直接浇在发热的装甲钢板上。
这等同于给发电机,强行加装了一套最简单粗暴的“外挂式水冷系统”。
冰冷的海水在接触高温钢板的瞬间,贪婪地吸走了淤积在机身死角的庞大热量。
滋滋!!
沸腾声响彻四周。
成吨的海水被瞬间汽化,大量的白色水雾蒸腾而起,转眼间就遮蔽了大半个仓库。
“异端!这是在用屠夫的方式,亵渎万机之神的造物!”
缇比斯被这种毫无美感的“野蛮冰敷”手法,惊讶得语无伦次。
然而,他得到的回应,只有一句来自于阿尔法神甫的“闭嘴”。
在冰冷海水的疯狂浇灌之下,发电机组内部令人窒息的过载悲鸣,奇迹般地消失了。
这种“野蛮冰敷”的手法,成功压制住了发电机的狂躁。
随着上百个地狱枪背包开始充能,阿尔法神甫又下达了新的工作指令。
“准备给飞船的备用蓄电池组充能!”
十几个小时后,他们顺利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但等离子发电机一号机组的磁约束主轴,在恐怖的扭矩下,发生了永久性的形变。
核心线圈的钛金涂层,更是出现了些许剥落、碳化熔毁的情况。
阿尔法神甫清楚地知道,这是机械圣典中判定的“二等程度损耗”。
意味着这些珍贵的工业造物,由于超负荷运转,被提前透支了部分寿命,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
但这是必要的损耗。
……
第二天下午。
距离瓦莱丽规定的离港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凄冷的雨势,渐渐化作绵密的毛毛细雨。
审判庭的武装商船下方,后底舱的重型跳板,沉重地横压在泥地里。
十几条简易的木质地轨,从营地方向连通至此。
新伊甸的虚空裔劳工,和缺少润滑的重型机仆们,正推着满载物资的一辆辆矿车,在淹没脚踝的泥浆里沉默地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