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乌斯提供的情报,在罗维的大脑里迅速拆解、重组。
他切断了无用的惶恐情绪,眼神逐渐变得阴冷,吩咐道:
“卡乌斯,用你的通讯器,通知老约翰和医疗组的人,带上记录板,马上来见我。”
不到三分钟,后勤主管老约翰,便带着医疗组的组长赤脚医生,快步走入督察室。
两人身上沾着不少泥水,神情紧绷。
“记住我接下来下达的每一条防疫红线,原封不动地落实到每一个劳工小组的头上。”
罗维来到地图前,伸手点在难民安置营的方位。
“亚空间风暴‘悲叹之风’引发了整个哥特星区的大饥荒,数以千亿计的平民免疫系统崩溃,精神防线坍塌。”
“在‘牧羊人’这位高阶瘟疫巫师眼里,当前的哥特星区,提供了一座无边无际的培养皿。”
“他趁着风暴封锁航道,正在收割这批绝佳的庄稼。”
这番冷酷的局势分析,让赤脚医生打了个寒颤。
他和老约翰一样,来自于丰饶二号的底层,他在底巢见过瘟疫,相当清楚这种高维度病菌的传染效率。
“从今天起,营地内严禁出现任何未经核实的腐烂物。”
“老约翰,让你的稽查队带上钷素喷火器巡逻。”
“如果你们在任何一个生活区、粪坑和排水沟附近,嗅到类似熟透水果的甜蜜腐臭味,立刻封锁该区域。”
“发现三头以上的绿头苍蝇聚集,连同地皮一起,用高温火焰,烧成焦炭。”
赤脚医生赶紧用炭笔,在记录板上飞速书写。
“难民们习惯了巢都底层的肮脏,他们为了保住当前的饭碗和工分,会千方百计隐瞒自己身上的脓疱,隐瞒异常的咳嗽声。”
罗维对老约翰叮嘱:
“用道德去约束这群渣滓毫无意义,起不到任何作用。老约翰,颁布一条新法令,与工分体系挂钩。”
“任何人,只要举报同工棚的人,隐瞒脓疱、咳出怪异绿痰,举报者当场核发三根蛋白肉条,还有一克干净海盐!”
“被举报者拖进强酸隔离池,进行二次洗消。若大面积感染,直接就地焚烧处理。”
卡乌斯沉声道:
“罗维顾问,面对异端瘟疫,我们应当立刻组织国教神父,进行大规模的祈祷,用帝皇的神圣信仰,去净化劳工们的灵魂。”
“教条救不活溃烂的肺叶。”罗维自然否决了卡乌斯的提议。
“用教条去禁止底巢人隐瞒疾病,只会让他们躲到更阴暗的角落里发酵瘟疫。”
“瘟疫渴望底层平民在绝望中相互掩护、抱团取暖,我们便打破难民们的抱团本能。”
“如果举报能换取生存物资,底层的难民们,就会变自觉的相互监督。”
卡乌斯被说服,在胸前画了一个僵硬的天鹰礼。
他无法反驳,因为这种激发人性自私的手段,确实能把最底层的隐患连根拔起。
……
入夜,凄冷的冬雨,无情地冲刷着新伊甸三号生活区边缘的难民安置营。
伴随着嘹亮的换班汽笛声,六十万底巢难民,在这座庞大的血汗机器中,完成了白夜班的交接。
按照新伊甸严苛的劳作规定,每个班组必须在泥泞中顶着风雨,完成长达十六个小时的高强度劳动:
大面积的伴生矿石被凿碎开采,成片长满野草的黑土,被寸寸翻掘。
为了把工程材料和空间利用率压榨到极限,新伊甸并未为这六十万人建造独立的居住区,而是实行了高效、冷酷的“热铺制度”。
这意味着,营地只需要建造三十万个铺位,就能通过白夜班两波人的轮换,容纳所有的劳工。
那些用采矿废料、灰石渣混合着巨树酸性树脂浇筑而成的连排“棺材房”,犹如蜂巢一般,在泥浆地上叠加了三层。
每个铺位只有狭小的空间,没有门,仅靠一张张破败的秸秆草帘,来勉强遮挡风雨。
此刻,三十万具刚刚结束白班劳作的躯体,如同僵尸般钻进阴暗狭窄的水泥格子里。
虽然现在他们的食物管饱,但难民们为了赚取工分,在白天的重体力劳动中,自觉榨干了骨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现在他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只有睡觉。
上一拨夜班劳工刚离开不久,草席上残留的体温与酸臭的汗液气息,还未完全散去。
这片建筑群,完全没有铺设任何供暖管道,为了在寒冬的冷雨夜里保暖,铺位的通风口,被刻意封死了三分之二。
几十万活人散发的生物热能,被闷在内部,高浓度的二氧化碳与蒸腾的体温不断叠加、催化。
把这里变成了一个散发着温热浊气,也足以令人胸闷窒息的“保温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