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了螺母之后,罗维转身前往了主营地地下通道的最尽头。
这里有一排不起眼的水泥建筑,也就是目前新伊甸的内务督察室所在地。
房门还未推开,一股浓烈的国教劣质熏香,便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推开房门,干瘦的异端审判庭特工卡乌斯,正坐在一张斑驳的铁桌后。
桌面上摊开的,除了新伊甸上个月的钷素燃料去向表,还有厚厚一沓,最近关于劳工工分兑换的监察日志。
见罗维进来,卡乌斯的机械义眼,响起一阵细微的咔哒声,停下了手头的核算。
与罗维的每次见面,卡乌斯灰袍下的心绪,都是矛盾复杂的。
作为瓦莱丽审判官安插的线人,卡乌斯自诩见识过哥特星区,大量的狂徒与野心家,但罗维是他见过最诡谲的一个。
一方面,他对罗维冷酷高效的执政手腕,打心底里感到敬畏。
在罗维的治理下,高达六十万塞维鲁六号巢都难民的死亡率,被压制在一个不可思议的低水平。
不仅如此,难民和土著们展现出的劳动效率与遵纪守法的意识,更是远超其他同类的农业世界。
这份政绩,让卡乌斯在日常工作中,对罗维安排的任务少有异议、尽职尽责。
因为在卡乌斯看来,全面了解和掌握主营地的各项数据,正是监督新伊甸是否暗生腐化与异端的最佳途径。
于是,在推行反贪腐、惩处浪费,以及严管营地物资调度的具体事务上,这位审判庭的特工,与罗维配合得相当默契。
但另一方面,卡乌斯对罗维永远在帝国法律红线上,疯狂走钢丝的做法,比如对变异老兵进行手术改造,压榨遭到亚空间污染的畸变体海兽等,又感到深深的不忿与无可奈何。
这个疯子总有办法把异端行径,包装成为合法的行为。
“有什么指教吗,顾问?”卡乌斯问道,“如果你是来让我在下个月,削减国教布道经费的预案上签字,我需要再核查一遍数据。”
“内政上的事,按照你的规矩办理即可。我找你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罗维在卡乌斯对面坐下,顺手把一张带有瓦兰提乌斯家族火漆印记的羊皮纸,推到了卡乌斯面前。
“这是我接下来三十天的出行报备,以及随行物资清单。”
罗维语气随和道:
“我要搭乘龙骨号,去一趟格里芬十四号铸造世界,去敲定化肥供应的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营地的贪腐监察,交给你全权负责。”
卡乌斯的机械眼,快速扫过清单。
仅仅过了两秒,他死板的面容,顿时紧绷了起来。
“你要带五十个,经过非法技术改造的变异老兵过去谈判?”
“他们是保护我安全的亲卫,而新式单兵护甲上的特种防腐蚀涂层,则是谈判的商业筹码。”罗维如实回答。
“这是自杀般的愚行!”
卡乌斯豁然起身,金属义眼中闪烁出严厉的警告红芒。
“罗维顾问,让五十个发生了血肉异变,同时装载着非法接驳技术的异端造物,堂而皇之地踏上欧姆弥赛亚的圣地,在狂热、贪婪的红袍机器祭司眼里,你们等于是把最诱人的禁忌样本,主动送进对方的收容舱!”
“我当然明白。”
罗维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
“负责这次对接的麦哲伦统御大贤者,是一位缺乏底线的技术狂徒。”
“面对如此直观的禁忌实物,他有一万种理由,直接在太空港启动武力查扣条例,把我们这群毫无背景的乡巴佬,连人带甲,全盘扣留,用最粗暴的暴力拆解,来榨出他想要的技术数据。”
“不仅如此!”卡乌斯呼吸急促,身为审判庭特工的敏感,让他联想到了更深层的危机。
“格里芬十四号,常驻着机械修会的异端审判官!”
“如果让他们盯上你这批非法改造的老兵,你不仅会被当成异端处决,新伊甸也会迎来审判庭的调查舰队!”
“是的,风险很高。所以我把营地托付给你。”
说着,罗维叹了口气,言语中透露出悲天悯人的宿命感。
“如果我死在了格里芬十四号的解剖台上,或者被机械修会的熔炉审判官定为技术异端,新伊甸的化肥,就无法得到有效供应,这片土地上的超级冬小麦,会在两季之内,把地力榨干。”
“到了第四个月,龙骨星和塞维鲁六号巢都世界的上百亿张嘴,连一口最劣质的绿汤,都喝不上。”
说完,罗维走到了门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僵在原地的卡乌斯,轻叹一声道:
“卡乌斯阁下,你应该还记得,那份关于瘟疫巫师牧羊人的情报吧?”
“当上百亿底巢平民,因为失去口粮而大面积死亡,腐烂的尸体会堆满整个下水道……绝望与饥饿,是瘟疫花园最肥沃的温床。”
“一旦防线崩溃,你的妻女当年遭遇的惨剧,将在很多地方重演。所以,替我祈祷吧,祈祷神皇保佑我,能活着回来。”
说罢,罗维握住了门把手,就准备离开。
“站住!”
卡乌斯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