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号进入亚空间跃迁时，罗维位于舰长座椅的后方。
他感觉到脚下的金属甲板，传来了一阵奇异的扭曲感。
除了震动之外，还有一种引力与空间规则，交错崩塌的错位感。
重力发生器出现了短暂的延迟。
这艘载满物资的私掠舰，撕开了物质宇宙的帷幕，一头扎进了那片狂暴的高纬度之海。
现实法则，瞬间失效。
即便有着盖勒力场的保护，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恶心感，仍然穿透了装甲。
耳膜深处出现了类似指甲刮擦金属的细微低语声。
视线边缘，昏黄的灯光似乎拉长成了诡异的线条。
舰桥外围的几个见习船员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其中一人突然跪倒在甲板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指甲抠进了头皮，眼球充血外凸。
压抑和狂躁在封闭的空气中快速蔓延。
罗维身侧的艾娃，穿着普通的粗布长袍，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在罗维眼神的示意下，她微微垂下眼睑。
被帝皇神圣力量洗礼过的特殊灵能，悄无声息的从体内散发了出去。
这股灵能波动，平缓的扫过舰桥。
跪在地上的见习船员身体一僵，喉咙里传来一声长叹，紧绷的肌肉开始松弛下来。
他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想要撕开自己胸膛的冲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军官们，也感觉呼吸一下子变得顺畅，亚空间深处传来的恶意杂音，被一种宁静感，强行对冲、抹平。
而几步之外的卡乌斯，敏锐的抬起了左臂。
如今固定在他手腕内侧的，不再是用来伪装“不可接触者”身份的黑市黄铜法典。
而是一台便携式微型亚空间探波仪。
上次瓦莱丽审判官抵达新伊甸，在防窃听室里，当卡乌斯承认伪造“不可接触者”身份，欺瞒了审判庭，并且准备以死来洗刷罪孽时。
瓦莱丽审判官并没有赐予他爆弹，不仅教导了他，事后还把这件真正的猎人装备，扔进了他的怀里。
此时，卡乌斯左腕上的微型亚空间探波仪，响起了细碎的蜂鸣，屏幕上代表着亚空间辐射强度的读数条，正在不断闪烁。
然而，这台审判庭发放的精密仪器上，指针却没有出现任何属于恶魔或异端的污秽波动。
显然，在仪器的逻辑判定中，艾娃能够抚平亚空间恶意的特殊灵能波段，被判定为了神圣、合法。
这个结果，让这位老特工有几分意外。
在他的潜意识中，艾娃始终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他原本笃定，艾娃在新伊甸展现出的特殊灵能力，在直接进入亚空间航行后，会承受不住深渊的蛊惑，从而暴露出混沌腐化的迹象。
但眼前探波仪给出的纯净读数，推翻了他的预判，让他失去了拔枪的合法理由。
察觉到卡乌斯的小动作，罗维深邃的目光，停留在特工的脸上：
“仪表的读数，似乎让你感到有些意外？亦或是失望，卡乌斯阁下？”
这句话直接戳穿了卡乌斯的掩饰。
他立刻把手，从腰间隐藏的枪套边缘移开，不动声色的拉了拉灰袍的衣领，试图避开罗维充满审视的目光。
“我只是在确认环境。”卡乌斯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这艘船的盖勒力场，运行得很平稳。没有异常。”
“当然，梅隆伯爵的飞船，在硬件保养上，向来一丝不苟，能够有效阻挡亚空间的侵蚀。”
罗维并未顺着台阶揭过此事，而是沉声告诫道：
“不过，比起飞船的护盾，我更在意我们在座各位，心智层面的盖勒力场，是否稳固。”
“你是审判庭出身的老练猎人，应该比我更清楚亚空间法则的诡异。在这片由情绪和意念汇聚的狂暴之海里，任何负面的思绪，都是绝佳的诱饵。”
罗维点破了他刚才对艾娃的杀意与怀疑：
“过度紧绷的神经、毫无来由的敌意，又或者是对同行者，过度偏执的猜忌与提防……”
“这些情绪，在现实宇宙中，或许是特工保命的优良品质，然而在亚空间航行中，它们容易吸引混沌恶灵。”
“不要试图在纯净中，强行寻觅污秽，卡乌斯。”
“因为当你因为过度的疑心，而凝视深渊时，那些不可名状的邪祟，就会顺着你的猜忌，悄悄爬进你的脑子里。”
“我可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到我们自己人因为胡思乱想，而从内部招来腐化。”
听到这番一语双关的敲打，卡乌斯默默垂下头，收敛了内心所有的杂念：
“感谢您的提醒，罗维顾问。我的‘力场’，现在很稳固。”
……
十天后。
随着脚下的钛合金甲板，传来了沉闷的震颤。
龙骨号撕开了亚空间的帷幕，重新跌落进现实宇宙。
舰桥前方，厚达半米的陶钢装甲板，开始缓缓的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