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教的固执展露无疑。
就算不扣龙骨号，粮食他们也一定要拿走。
他们打算用耍赖的方式，把生米煮成熟饭。
等你上诉的结果下来，粮食早就变成机仆排出的废气了。
不过，这早在罗维的计算之内。
饥饿的狼群，不会轻易就放弃嘴边的肥肉。
在这座拥有高度自治权、陷入严重饥荒的铸造世界里，单凭一个基层审判庭特工的权限代码，自然不可能让急于保住产能的保守派完全死心。
卡乌斯的作用，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保住这批麦砖。
罗维只需要借用审判庭这块令所有人忌惮的招牌，打断对方“先开火拿货、再走流程”的强盗逻辑。
迫使这位傲慢自大、自说自话的保守派神甫，不得不停下武器系统的预热，老老实实，听取他接下来的发言，目的也就达到了。
罗维直接从卡乌斯手里，接过了终端麦克风。
“卡尔卡松神甫，你想要征用这批麦砖，以缓解四号轨道的饥荒。这一行为的初衷，是为了延长劳工和机仆的服役时间，维持生产线的平稳。我的逻辑推理，是否正确？”
“肯定。”卡尔卡松简洁的回复。
“那么，你们的征用方案，存在一个足以导致四号轨道工厂，发生崩溃的严重错误。”
面对通讯频道那头冰冷的威胁，罗维并未动怒。
他不急不缓的说道：
“卡尔卡松神甫，我想贵方的情报库里一定记载着，‘龙骨号’上一批次运往格里芬十四号的麦砖，是经过脱毒的安全口粮。”
“但很遗憾，那只是常规的商业条例。”
“你们的光学扫描和热成像阵列，也许确实在货舱里，检测到了堆积如山的碳水化合物压缩块。”
“但贵方的数据库，显然缺乏‘新伊甸之星’的数据。”
“你们并不知道，这种由新伊甸本土培育出来的冬小麦，在违背自然规律的生长周期中，必须大量汲取由重工业废渣，以及新伊甸特有的深海畸变体海兽内脏，混合发酵而成的高腐蚀性毒肥。”
说到此处，罗维的语气渐渐冷了下去。
“千万不要以为，新伊甸的冬小麦，斩断了带毒的麦芒、经过了脱粒，又被压制成了看似安全的高能麦砖，贵方就可以直接把它们，填进机仆的饲料槽里，添加到奴工的淀粉糊里。”
“为了防止在混乱的哥特星区，遭遇某些不可控的突发状况，比如海盗、异形和混沌势力的劫掠，又比如此时此刻，贵方这种并不体面的强行征用。”
“在装船起航前，我刻意叫停了这批压缩麦砖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道‘生克中和’特制药液加压熬煮工序。”
“也就是说，这批麦砖的表层结构与内部的植物纤维里，依然完好的封存着，足以溶解内脏的致命毒酸残留，和超标重金属。”
“根据我和麦哲伦统御大贤者签订的供应协议，这批粮食交接的最后一道工序，是由我方提供特制的生化中和药剂进行脱毒。”
“而在见到麦哲伦本人之前，这份中和剂的配方，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的扫描仪上。”
罗维警告道：
“如果你们现在越权，越过这道程序，强行截留货舱。”
“把未经中和的高毒性碳水麦砖，直接打碎成营养糊，喂给你们轨道工厂里，嗷嗷待哺的凡人奴工……”
“在完成吞咽动作的半小时内，毒液会在他们胃酸的催化下激活。”
“营养不良的劳工，胃壁将被完全烧穿，引发大面积的急性内出血与脏器枯萎。”
“而那些低级湿件机仆的消化管网，则会发生不可逆的融毁与堵塞。”
“也就是说，你不仅解决不了四号轨道的饥荒，反而会在未来的两个小时之内，一次性报废几十万具宝贵的劳动力。”
为了击碎保守派最后的一丝侥幸，罗维抓住了机械教最在乎的“循环保值”法则，做出了最后一记重击：
“更重要的一点。”
“遭受这种毒液侵蚀死亡的躯体，会从内到外，变成一滩散发着刺鼻酸味的烂肉泥。”
“这种剧毒的有机残渣，无法进入欧姆弥赛亚的神圣代谢体系。”
“你们就算把它们塞进生物质处理槽，也无法进行二次尸淀粉循环熬制，还会把整条过滤管线，全部腐蚀、污染。”
“几十万无法循环利用的报废机仆和死亡奴工，外加庞大的过滤管网更换成本，以及由此导致的产能永久性断崖。”
“神甫阁下，你准备在最高铸造圣会的仲裁桌上，把这笔堪称灾难级的事故，记在谁的名下？”
“记在你们保守派的手里吗？”
当罗维最后一句反问说出去，通讯频道另一端，只能听见微弱的静电底噪。
对方显然被辩驳的哑口无言。
对于保守派而言，这批麦砖，此时变成了一颗包裹着剧毒的生化炸弹。
抢走粮食，面临的直接结果，相当严重。
这种沉没成本，远远大过抢走粮食，给麦哲伦施压所带来的政治收益。
三分钟后。
“逻辑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