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安的语气里，压着冰冷的怒意。
新品种腹齿魔的情报，最早出现在边境都市的战报中。虽然当时只是一句简短记录，但这种特殊变异，足以极大影响战略判断，本该得到足够重视。
就算最初没有留意，难道在这数十天的厮杀中，也没察觉出异常吗？
达里尔后背已经渗出冷汗，身上的板甲都仿佛变得冰冷而沉重。
形成合围之后，恶魔曾组织大量低阶恶魔数次突围，导致不少圣骑士阵亡，也有更多低阶恶魔死在战场上。
而在清理战场时，各部队也的确汇报过：无论是圣骑士还是恶魔，尸体大多残缺不全，甚至有些只剩下盔甲。
达里尔原本还把这当作好消息。
他以为恶魔补给已经枯竭，只能靠啃食尸体苟延残喘。
可现在看来，真相根本不是这样。
恶魔是在补给被切断的情况下，故意通过激烈战斗消耗大量低阶恶魔，再利用这种腹齿魔，吞噬战场上产生的一切尸体——
如此一来，既减少了补给消耗，又能将力量集中输送给高阶恶魔。
“卡西安大人，”达里尔嗓音发紧，“请问这份情报的来源是？”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份伪造的假情报。
“洛修斯，你来告诉他。”
那名车夫模样的中年人上前一步，从达里尔手中抽出文件夹。动作极其自然，却快得让达里尔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洛修斯按索引翻到后面某页，平静念道：
“腹齿魔情报来源，高可信度：边境都市城防军总部文书、法师协会战斗总结、冒险者公会十五名证人证词，已完成交叉比对。”
教堂内，原本一边做事一边偷听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
书页翻动声、纸张摩擦声、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在场所有人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那些恶魔吃了圣骑士，吃了村民，甚至连自己的同类都吃。
他们正在积蓄力量，等待某个时机，驱使一批异常强大的高阶恶魔，硬生生撕开由圣骑士构成的防线。
甚至，他们的目标很可能直指信仰都市主城。
达里尔飞快思索着。
恶魔或许还远未聚集到足够的力量，也或许，已经在发动进攻的路上了。
接下来，该如何补救？
要挽回的，不仅是这一战的战局，更是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的存续。
当然，也包括达里尔自己的前途。
第一步，必须先弄清恶魔的力量究竟积攒到了什么程度。
“传令各圣裁骑士团。”达里尔缓缓开口，“立刻上报各地部队遭遇腹齿魔的比例。”
卡西安板着脸，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出声阻拦。
达里尔犯下了严重错误，但此刻，他依旧是这场战役的最高指挥官。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卡西安也不可能立刻找来一个能统筹十二个圣裁骑士团的新军团长。
“卡西安大人，”达里尔低声道，“这是我的严重失职。”
卡西安依旧神情冷硬，没有接话。
“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将计就计。”达里尔继续道，“恶魔必定会在积蓄到足够力量后，集中突围。”
“我们可以在他们最可能突围的方向设下埋伏，专门截杀那些高阶恶魔。”
卡西安沉思片刻，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三、第六圣裁骑士团前压，第五骑士团稍缓。”
达里尔一边说，一边挪动沙盘上南侧的三枚圣徽示意。
“如此一来，这里便会露出一道缺口。”
“而这里，正是通往信仰都市的必经之路，恶魔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们选择一处合适地形，从各军中遴选精锐，组成圣光小队，专门伏击那些被强化后的高阶恶魔。”
“周边各部则派出轻骑士，负责快速驰援。”
卡西安眼底泛起淡淡金芒，谨慎地评估着这一方案。
他评估的，其实不只是补救措施本身，更是达里尔这个人。
长期与恶魔交战的经验，让达里尔形成了“诱敌、合围、伏击”的思路径依赖。哪怕是补救，也依旧沿用了这个框架。
但不可否认，这一套过去确实有效。
他的战绩不会说谎。
卡西安无法立刻判断这个新方案究竟是优是劣，但他明白，眼下最关键的，不是一次性拿出完美答案，而是必须先提出一个全新的应对方案。
只要方向变了，后续总还能继续推敲、修正，把每一个细节打磨到最佳。
从这一点来看，达里尔仍然是合格的。
卡西安心中已有决断。
“就这么办吧。”
随后，他又说道：
“达里尔军团长，不必从各部抽调精锐。你只需要把那些高阶恶魔引到一处，我的部下便足以将他们全部击杀。”
说着，卡西安的目光落向教堂门边。
塞拉黛丝站在那里，打着哈欠，一枚骰子正在她灵活的指尖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