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我却发现，我算不清了。”
卡西安的意识渐渐下沉。
周围的战场仿佛离他越来越远。他像是被海怪的触手缠住脚踝，一点点拖入深渊。
“战报上的那些数字，从来都只是用来计算代价的参数。可当我真正看见那些数字是如何产生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背后是无数个来不及道别的生离死别。”
“而将他们推入深渊的人，正是我。”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持圣光的秩序。可我却早已偏离了圣光的教义太多。”
“您能回答我吗？当圣光与秩序相悖的时候，我该相信秩序，还是相信圣光？”
卡西安仿佛已经沉入深渊最深处。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空虚。
忽然，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卡西安伸手去抓，抓到的竟是一张信纸。
信纸上，几个烫金字迹熠熠生辉，正是那一句——
“认识你自己。”
卡西安笑了。
他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笑得这样开心，是什么时候。
可下一刻，他的笑意缓缓收敛，眉心皱起，又变回了那个威严而冷峻的神使。
“如果这就是您的答案……”他像是在对晨曦之主说，也像是在对大主教说。
“那就像我过去的人生一样，我依然选择秩序。”
话音落下，卡西安周围的一切黑暗轰然破碎。
他仍旧站在战场之上。
刺眼的圣光笼罩着他的身体，金色魔法阵自脚下升起，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铺展成由大到小、层层嵌套的繁复结构。
冲——
一道黑影以常人动态视力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激射而来，狠狠撞上卡西安身前的护盾。
那根黑色标枪被斜向布置的护盾强行带偏，弹飞出去，而护盾本身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瞬间碎成一片星光。
那道攻击在来路上穿过远处的云墙，在云雾之间留下一道清晰的航迹。
紧接着，又一道航迹在转瞬之间被撕开。
冲——
又是一根黑色标枪，又是一面护盾破碎。
卡西安不为所动。
“你们的牺牲，不只是一组数字。”
“那是为整个人类的秩序与自由所支付的代价。”
“我没办法避免牺牲，只能选择牺牲最小的方式。”
“这是反抗这个残酷世界唯一的方法。”
“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啊，你们怨恨我吧，诅咒我吧！”
“所有罪孽，都由我来承担。”
冲——
这一次，黑色标枪上的力量更重了。护盾只来得及将它稍稍偏移，便轰然粉碎。
标枪上燃烧的黑暗擦过卡西安的肩膀，带得他一个踉跄。
可他仿佛毫无所觉，仍旧继续吟唱祷文：
“而那些愿意相信我的人……”
“我将我的全部力量分给你们。”
“信仰晨曦之主的战士们，点燃你们的圣光吧，为了守护你们身后的一切美好，拼死战斗！”
远方的云墙又一道航迹画出。卡西安的面前已无护盾。
冲——
黑色标枪的尖端入卡西安的腹部，继续向前，粗壮的枪身将卡西安一分为二。
卡西安眼中的圣光已经熄灭，但仍吐出了最后的祷文：
“全军，鼓舞！”
下一瞬，圣光照亮了整片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