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屋二层。
烛光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复收起那张刻满符文的羊皮卷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银灰色的光芒从卷轴表面缓缓收敛,最终归于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赫鲁城特有的潮湿气息涌进来,吹散了房间内残留的魔力波动,远处的天际依旧阴沉,但云层的缝隙中隐约能看到几颗星子在闪烁,那是以往不曾出现的景象。
古神死了三个半,这个世界终于算是活过来了。
秦复靠在窗框上,从王之宝库中取出那枚灰白色晶体碎片,这是斯芬克最后用的那张底牌的残留物。
碎片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内部封存的黑色雾气已经消散殆尽,只剩下几缕几乎察觉不到的灰白色能量在缓慢流转。
他指尖浮现一缕银灰色的空间之力,渗入碎片内部。
能量结构很简单,就是用无数灵魂碎片堆砌出来的劣质品,神父那老东西给斯芬克的这东西,顶多算是个残次品。
秦复收回精神力,五指合拢,碎片在掌心化为齑粉,从指缝间飘散。
楼梯传来脚步声,苏晓走上来,斩龙闪挂在腰间,身上换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黑色短袖,那件狂猎之夜彻底报废了。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天亮就走,你的斩龙闪晋级了?”
“嗯,圣灵级。”
苏晓拔刀出鞘,刀身上流转着若有若无的血色气息。
秦复眉头微挑,走回桌前。
“根据目前的情报,阿撒托斯的本体可以无限再生,这种阶位的再生能力,注定会是一场拉锯战。”
“我一会给你的斩龙闪也镀层圣银。”
“可以。”
随后两人又交流了一会关于药剂方面的知识后才各自离去。
次日清晨
天色蒙蒙亮时,秦复几人已经在安眠屋一层吃完夏准备的早餐。
夏正在收拾餐具,动作比平时利落不少,显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咕咕蹲在她肩头,歪着头盯着锅里剩下的肉汤,布布汪趴在一旁,尾巴偶尔扫一下地板。
“船到了。”
苏晓推门进来,斩龙闪挂在腰间,巴哈落在他肩上。
一行人走出安眠屋时,街道上已经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在走动,看到他们,那些人下意识让开道路,眼神里带着敬畏。
抵达骨港码头时,巴沙洛号已经停靠在岸边。
独眼老汉站在船舷上,看到秦复一行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起锚!放帆!”
亡命徒们手忙脚乱地动起来,上次送他们去艾森拉的经历显然给这些人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次没人敢多嘴,连偷懒的都少了。
秦复跃上甲板,苏晓紧随其后,夏最后一个上船,小脸有点发白,但还是咬着牙爬了上来。
巴沙洛号驶离码头,向浅湾外航去。
海风很大,吹得主帆猎猎作响。
夏蹲在甲板角落,双手抱着膝盖,盯着越来越远的赫鲁城发呆。
“怕?”
秦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夏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是怕,就是……感觉这个世界太惨了。”
“被古神吸了几百年,平民一直活在虚假的繁荣世界里,巫师一个个疯疯癫癫,好不容易有人反抗,结果那三个不朽巫师也落得那种下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叫古斯的,最后一个人留在旧神教堂里,他以后怎么办?”
秦复没回答。
靠在船舷上的苏晓睁开眼,看了夏一眼,又闭上了。
时间就在这种沉默中缓缓流逝。
两个小时后,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开始翻涌。
“啪嗒。”
随着第一滴雨水砸落,紧随其后的是呼啸的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
海上的天气瞬息万变,明明刚才还是一幅风和日丽的景象。
巴沙洛号在海浪中剧烈摇晃,主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绳索在桅杆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艘巨型帆船在这些亡命徒的手中爆发出了它应有的实力。
纵使前方狂风暴雨,它依然破浪前行,而东倒西歪的亡命徒们,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而越发兴奋。
但这种狂欢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这场暴风雨持续的时间有些太久了。
两天,这场雨下了足足两天,一开始秦复还用魔法保护一下巴沙洛号,后来他也放弃了。
没办法,天灾级别的破坏力和天灾级别的保护能力终究不是一回事。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他不能消耗太多法力值。
甲板上,秦复身上的暗红色斗篷自动逸散成暗红色的雾气,将风雨隔绝在外。
苏晓则是靠在船舱外壁,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片迷雾,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左满舵!”
秦复的声音突然响起,亡命徒们先是一愣,紧接着毫不犹豫的听从了秦复的指令。
这两天里,他们已经彻底被秦复折服,毕竟没有什么比在海上充当指路明灯更重要的角色了,更何况这个角色还有着强大的实力和魅力。
巴沙洛号在狂风暴雨中又航行了半日。
就在船上的亡命徒们开始怀疑这场暴风雨是否永远不会停歇时,海面突然平静下来。
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通往远方的光路。
一座海岛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暴风雨平息的那一刻,船上的所有亡命徒都愣在了原地,紧接着便开始疯狂的大笑。
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席卷整座巴沙洛号。
很快,巴沙洛号便抵达海岛边缘,就在亡命徒们准备跳下去勘探一下海岛边缘之际,秦复突然开口。
他取出一袋银币,扔向独眼老汉。
“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一时间所有的亡命徒都陷入了沉默。
独眼老汉看着手里那袋银币,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罗盘扔向秦复。
“这是骨港的老海狗们传下来的东西,能感应到海上的暗礁和风暴,送你了,祝你们活着回来。”
“小的们,起航,回港!!”
巴沙洛号缓缓调头,主帆重新吃满风,向浅湾方向驶去,独眼老汉站在舵轮旁,看着那几道渐渐消失的身影,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嘟囔了一句。
“疯子,都是疯子。”
海岛上,苏晓一边褪下身上的黑色短袖,一边有些羡慕的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