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走了。”
“就这么走了？不打？”
“打不了。”
秦复转身走回仓库，暗红色斗篷的下摆在身后扬起。
“这家伙只是来试探一下，当然如果扛不过去那就顺手直接打死。”
“可以说这家伙就是个门神。”
托斯从屋顶跳下来，落地时机甲的双腿在地面上砸出两个浅坑，他小跑着跟上秦复，机械眼里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门神？守什么门？”
“永燃之塔。”
秦复走到日核下方，盘腿坐下。
“灰猫说过，永燃之塔里住着一个人，叫烛，是永夜城真正的主人，所有执法队都听他调遣，所有不守规矩的人都被他扔进塔底的炉子里烧了。”
“但如果他真的是永夜城的主人，不会亲自跑来灰巷看一个刚冒头的小势力，更不会砍了两斧子就走。”
“他来的目的，不是杀我，是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我是不是从外面，也就是乐园来的。”
托斯挠了挠头，金属爪子刮在机甲脑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确认完了呢？”
秦复抬头看着那颗缓缓旋转的日核，橘红色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然后被兜帽挡住。
“确认完了，他就回去等。”
“等什么？”
“等我打进去。”
托斯愣住。
“他疯了吧？等着别人打上门？”
“不是疯，是聪明。”
秦复收回目光，从储存空间里取出那本旧书，翻到之前读到的那一页。
“仔细听他的话，永燃之塔绝不能倒。”
“他走之前表达的想法很简单，他想离开永夜城，但自己出不去，只能等外面的人进来。”
“所以他不是来杀我的，是来确认我有没有那个能力。”
托斯沉默了很久。
“那咱们怎么办？”
“继续扩张，等第二环任务完成，打进去。”
秦复翻过一页书。
“他不是在等我吗，那就让他等。”
“告诉马库斯他们，让所有人都散出去，在所有下城区进行传教，这是太阳教会的教义，我稍微改了改。”
“让他们带上吃的用的，还有货币，不需要吝啬，每是个人你安排一个机械人偶进行护卫。”
“有闹事的该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处理，反正后院的田地大得很，正缺肥料呢。”
铁锈区码头。
一艘平底货船正靠在栈桥边卸货，几个搬运工扛着麻袋从跳板上走过，脚步又快又稳，甲板上堆着十几个木箱，箱子上印着内城某个商号的标记。
铁锤站在栈桥尽头，手里夹着根卷烟，看着那些搬运工干活。
她四十来岁，身材敦实，短发，脸上有灰，手上全是老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腰上别着一把短刀，刀鞘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的铁皮。
“铁锤姐。”
一个年轻男人从码头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灰巷那边又来人了，还是那个摆摊的，今天又带了几个人过来，在巷口发灰薯，不要钱，只要加入他们自食其力，就能有用之不竭的光芒和更好的生活。”
铁锤吸了口烟，没说话。
“要不要把人赶走？”
“赶什么？”
铁锤把烟掐灭在栈桥栏杆上。
“人家又没惹事，你赶人家做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
铁锤转头看他，眼神不算凶，但那个年轻男人还是缩了缩脖子。
“铁锈区不是我的，人家想摆摊就摆，想发灰薯就发，只要不抢不偷，碍着谁了？”
年轻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铁锤收回目光，看着那些搬运工把最后一箱货搬上岸。
“灰巷那个太阳教会，最近动静不小。”
“听说了，灰巷那边现在全归他们管了，霍根被杀了，灰猫也缩了，北边那帮工匠也投了。”
“投了？”
铁锤眉头微皱。
“葛雷那老东西，骨头不是硬得很吗？”
“再硬也硬不过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
铁锤像是看傻子一样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葛雷那个老东西跟你一样骨头那么软，连这个老东西都投了……”
“通知手底下的人，全都加入太阳教会，人家既然敢开口，那咱们就帮衬帮衬，也省的在这暗无天日的海上拼命。”
“船上的货你先卸下来，我出去一趟。”
灰巷。
仓库里的光比一周前又亮了几分。
日核悬在半空，橘红色的光晕已经铺满了整间仓库，连墙角那些锈迹和裂缝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秦复坐在日核下方，手里捧着那本旧书，翻到最后一页。
书里讲的那位神灵，在点燃神火之后，用了一百年时间传教，用了一百年时间征战，用了一百年时间建立神国，然后在第三百年被更强的神灵杀死，神国崩塌，信徒四散，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秦复合上书，放在膝盖上。
虽然这个神灵的下场不太美妙，但不得不承认，他建立神国之前对于信仰之力的运用方式还有手段，都挺有自己独到见解的。
次日。
铁锈区加入的消息传回灰巷时，秦复正座在日核下方啃一颗金苹果。
托斯从门口跑进来，机甲脚掌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看起来心情不错。
“老大，铁锈区那边搞定了。”
秦复咬了口苹果，没说话。
“那个叫铁锤的女人，自己找上门的，说要加入咱们，还问能不能在码头也摆一颗太阳。”
托斯蹲到秦复旁边，爪子在地上划拉。
“我寻思她可能是被马库斯他们发灰薯的阵仗唬住了，后来一打听，这女人精得很，她是看葛雷那老东西投了，知道风向变了，干脆自己先跳过来占个好位置。”
秦复咽下嘴里的苹果。
“烂泥区呢？”
“烂泥区那边也差不多了，莉亚带人去的，比铁锈区还快。”
托斯的语气有些微妙。
“那地方的人活得跟老鼠似的，给口饭吃就跟人走，莉亚去了两天，发了三天灰薯，画了几张饼，说以后人人都有活干，都能吃饱饭，就拉回来几百号人。”
“不过那地方确实脏，莉亚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臭的，洗了三遍澡还有味。”
秦复把苹果核扔给咕咕，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灰巷、铁锈区、烂泥区，下城区三个主要区域已经拿下了两个半，烂泥区虽然名义上归了，但那地方太散，住的人又多又杂，想彻底理顺还得花时间。
“坟场那边呢？”
“还是老样子，信号衰减得厉害，派过去的人也没传回来什么有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