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
马库斯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展开，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字写得不好看，但很清楚。
“入教的条件就这几条，自己看。”
年轻男人接过羊皮纸，低头看了一遍。
“就这些？不交钱？不交夜尘？”
“不交。”
马库斯把羊皮纸拿回来，重新叠好塞进怀里。
“但入了教会就得干活，不干活没饭吃。”
年轻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干。”
马库斯扭头看莉亚。
莉亚从账本上撕下一张纸，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年轻男人。
“明天一早，来这儿集合，带你去灰巷领活。”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内城裂开了一道缝隙，正所谓有一便有二，只要有了第一个人加入，那就会有更多的人紧跟他的脚步。
仓库里，秦复站在地图前。
托斯蹲在他脚边，爪子里攥着一块投影面板，面板上显示着内城的结构图，比从坟场带回来的那张旧地图详细得多，是这几天巴尔一点一点传回来的。
“永燃之塔在内城正中央，塔身有三百多米高，底座直径大概五十米。”
托斯用爪子在面板上划拉。
“塔底有个炉子，就是烛待的地方，炉子下面连着一条裂缝，直通地底深处，夜尘就是从那条裂缝里渗出来的。”
“巴尔说他已经蛊惑了不少人，只要老大你振臂一呼，他就能让整个内城陷入混乱。”
秦复盯着那张结构图，没说话。
“另外，烛手下那三个人，除了薇拉，另外两个也查清楚了。”
“第一个叫铁手，烛的左膀右臂，负责内城东边的治安，第二个叫影，女的，负责内城西边，神出鬼没，没人见过她长什么样。”
秦复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铁手和影，哪个离南门近？”
“影。”
托斯放大西边那片区域。
“她的地盘挨着南门，往北走两条街就是。”
“让巴尔盯紧她。”
“明白。”
秦复转身走回日核下方，盘腿坐下。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烛到底在图谋什么。
坟场老人说烛想离开永夜城，但出不去，只能等外面的人进来，可烛亲自来灰巷试探过他的实力，那可不像是分身该有的实力，结果确认他有资格之后，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既没派人来谈，也没派人来打，就这么干巴巴的等着。
这不正常。
一个守了三千七百年的人，突然等到一个可能帮他解脱的机会，不应该这么沉得住气。
除非他在等的不只是一个能打的人。
“托斯。”
“在。”
“火种还能撑多久？”
托斯愣了一下，调出坟场老人给的那份资料。
“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大概还能撑……三到五年。”
“三到五年。”
秦复低声重复了一遍。
“那烛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啊？他还不急？”
托斯挠了挠头。
“火种都快灭了，永夜城一旦被黑暗吞噬，他也要跟着一起死，他还不急？”
“急什么，这种活了三千多年的老东西，怎么可能这么沉不住气，所以背后肯定有原因。”
“但是具体什么原因，我还没有想出来。”
托斯闻言挠了挠头，表示自己想不出来，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还是交给老大好了。
“对了，老大。”
“咱们是不是该启程前往内城了。”
“告诉马库斯他们，明天带上一批人，咱们进城去传教。”
托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转身跑出去传话。
秦复这个命令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一切准备就绪，是时候进去了。
日核已经稳定下来，下城区已经完全掌握在手，内城的人开始自己走出来，烛的手下开始动摇。
如果再不动，等烛回过神来，把内城那扇门重新关上，再想进去就难了。
次日清晨。
马库斯带着摆摊的人，莉亚带着账本和几个识字的女人，葛雷带着他那帮工匠，铁锤带着码头那帮装卸工，老人拄着木杖站在最后面，身后跟着几十个从坟场跟来的人。
黑压压一片，从南门口一直排到巷子拐角。
秦复从灰巷方向走来，暗红色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五只法师之手在他身后舒展开来，银灰色的光芒在日核的光里若隐若现。
托斯操控机甲跟在他身侧，机械眼的红光扫视着四周。
咕咕从天空落下，蹲在秦复肩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秦复走到南门前，停下脚步。
门很厚，铁铸的，表面有锈迹，门缝里能看到内城的街道，石板路，两侧的建筑比下城区高，也比下城区整齐。
他抬起右手，按在门上。
门开了。
不是他推开的，是有人从里面打开的。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穿着灰色长风衣。
他看了秦复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铁手哥在东边的铁匠铺等您。”
秦复迈步跨过铁门。
靴底踩在内城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和灰巷那种碎石路面完全不同，这里的石板平整密实，缝隙里填着细沙，没有苔藓，没有垃圾，空气里也没有那股腐臭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
马库斯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犹豫，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进过内城，在他的记忆里，内城是那些穿长风衣的人住的地方，是那些从不正眼看灰巷人一眼的人住的地方，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莉亚比他走得稳，但攥着账本的手指节泛白，她没想到自己还有回到内城的一天，还是以太阳教会副主教的身份。
葛雷拎着工具箱，眯着眼睛打量两侧的建筑，嘴里嘀咕着什么，铁锤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刻攥成了拳头。
托斯操控机甲走在秦复身侧，机械眼的红光扫视着四周的屋顶和窗户。
“老大，巴尔那边信号接通了，要现在就动手吗？”
“先去看看这位铁手找咱们什么事情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