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九城人玩鸽子,讲究“飞盘”斗法,也就是斗鸽子,陈卫东放飞一“盘”鸽子,相邻的玩鸽子主儿也撒天上一“盘”,绕屋而飞,相互往各自的“盘儿”里裹,这时鸽子的主人则挥动竹竿,上面系着红色或黑色的布条,来回晃动指挥,七荡八决,以两盘分胜负,非常有意思。
但有时也因此而斗气,伤了和气,所以老四九城人也管鸽子叫“斗气虫儿”。
陈卫东养着头玩半天,总觉得盘鸽子不光养眼神儿,对颈椎病也有好处,平时伏案工作僵硬的脖子放松了很多。
郑鸽子似乎大有来头,据说是专门帮着一位姓宋的女士伺候鸽子。
讲起养鸽子来头头是道,陈卫东跟着听了一阵,这个年代讲究艺多不压身,保不准什么时候学到点什么就能管大用。
学了一阵,于老爷子想要留陈卫东吃饭,但是今天陈卫东单位还有不少事儿,他于老爷子身体没有问题,陈卫东就提出了告辞。
回到四合院,刘素芬已经将陈卫东几个人的饭盒都安排好了,陈老根也找了冬天补丁少的衣裳,将里面的棉花掏出来,这个季节,正好当夹衣穿。
这个年代,很多人一年四季都只有一身衣裳,就是冬天将棉花塞进去,春秋将棉花掏出来,当夹衣穿,等到夏天了,就将里面那一层里子给拆下来,将单衣穿。
过去陈老根这么穿过,陈卫东也这么穿过。
田秀兰:“真不穿冬天新做的那一身衣裳?那个没有补丁。”
陈老根:“没补丁也不穿,东子如今是干部,我穿着跟地主老财一样,像什么话?”
陈卫东最放心的就是他家人这一点,足够低调,别看陈卫东将一大家子的人的户口都挪到四九城了,但是历史的车轱辘还在往前滚,是爬上车轱辘还是被碾下去,谁都说不准。
收拾好之后,陈老太太将她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陈卫东印象中,小时候甭管家里多穷,陈老太太总是将自己收拾干净的利索的。
收拾好之后,陈卫东载着陈老太太,陈老根骑着永久的二八大杠,前面载着妞妞,后面载着陈土骑着就往老前门走去,妞妞和陈土一听要坐火车,还要去陈卫东工作的单位甭提多高兴了。
一路上,两个人手舞足蹈,陈老根说了好几次才安稳坐好了。
陈卫东骑着自行车的时候尽可能避过去路上的石子儿,这样能避免大部分颠簸。
抵达老前门正好赶上一班通勤火车,陈老根跟着陈卫东搬着自行车上了火车:“这火车就是方便,还能直接搬着自行车上去。”
陈卫东笑了笑,很多东西都是铁路工人习以为常的,但是对其他人来说,都是新鲜事儿。
火车上,大部分同志手中都拿着一份报纸没有抬头,低声议论:“又是咱机务段的卫东同志。”
“是呀,卫东同志也太厉害了,研究出来的蒸汽机车技术改进,不光在咱铁路厉害,这会儿在西方国家也是厉害了。”
“就是,让那些西方国家整天嘲笑咱,咱要修建成昆铁路,他们说用不了几年就成为废铁,咋建设大会堂,他们说,不可能建成,可能建成了也是危房,现在卫东同志的技术,让他们好好睁开眼看看,咱新国家也有厉害的。”
“就是啊,我家小子西道口铁道职业学院马上就要毕业了,真希望他毕业能够分配到丰台机务段的技术科,这样将来也能跟着卫东同志学点东西。”
“想什么呢?就咱机务段去年,很多大学生就抢破头想要分配进来,还有不少学生为了能分配到机务段甚至写了血书,结果人太多了,路局不得不让路局研究所的洪总工帮着安排了考试,考核才能进入。
甭说技术科了,我听说很多中专生都要求安排进咱机务段当工人,都挤破头呢。”
听着大家伙的议论,陈老根腰杆越来越直溜,“娘,那些同志都在说东子呢。”
陈老太太眼神里满是骄傲,但是她没有说话,她和陈老爷子一直是老陈家主心骨,虽然没多少文化,但是很多事情都会拿捏分寸。
等到蒸汽机车抵达了丰台机务段,不少同志这才发现陈卫东竟然在车上,大家伙笑着冲着陈卫东打招呼:“卫东同志,我们刚还在学习你的优秀报道呢。”
“陈副段长,你可真帮咱扬眉吐气了。”
陈卫东笑着和大家伙打了招呼,带着陈老太太和陈老爷子下了通勤火车,走进了机务段。
陈卫东先带着陈老根去了传达室和保卫科,交上了证明信,罗科长给陈老根登记之后,看着介绍信上的内容:“陈副段长,今儿是其他几个机务段同志以及邮政的同志参观咱机务段的日子,你可以先带着陈奶奶和陈叔去参观一下咱机务段。
煤运车,今儿是朱大车那边开的,估计还得一个多小时抵达丰台机务段。现在编组站那边也没有现成的,临战发车的煤运车,对陈叔来说,有一定危险性。”
陈卫东点点头,一般临战发车的时候,除了调度和乘务组,值班员,一般人是不允许靠近的,容易出事故。
陈卫东:“那行,罗科长,麻烦你了。”
“不麻烦,陈副段长,还没恭喜你又上报纸了,我听刘書记说,部委那边也给你奖励了。”
陈卫东心中好奇,部委那边会给他什么奖励?
如今正是物质匮乏,一般除了发明证书和勋章,应该也就给荣誉奖励了,物质奖励就算有也不会太多。
在去检修车间之前,陈卫东将陈土和妞妞交给了保卫科的同志,让帮忙送到工会陈麦花那边去。
毕竟,陈老太太和陈老爷子可以进检修车间,但是小孩子不行,一个看不住,就容易磕磕碰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