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说煤渣做的砖块了,就是石头盖房子,那价格都不便宜,他想不都不敢想。
“我这还想着,去东便门那边拆点砖头,看看能混在土坯里就算极好了。”
陈卫东:“还是煤渣砖吧,烟筒部分用红砖,这样窗户也可以开大一点,屋子里采光好。”
正说话的功夫,陈麦香后背背着狗儿,拎着一篮子的黄瓜花走进来,看着陈卫东,她眸子中露出惊喜之色:“东子,”
陈麦香用布袋子将狗儿绑在她后背上,此时她正穿着新华书店的工装,忙着做饭呢。
听着陈卫东来了,她高兴地走过来:“东子,你怎么过来了?前两天我上班遇到麦草,还说起你呢,怎么样?
你们单位这会儿粮食够吃吗?我和你二姐夫存了六斤棒子面,待会儿带回去,还有一些黄瓜花,这黄瓜花,你三姐说少吃点,对肺有益,但是不能多吃,吃多了容易胃寒。快进屋先坐下歇歇,前一阵我回院子里,咱爷爷还说,你工作忙,整天不着家。”
陈卫东跟着陈麦香和李进进了屋子,他好奇问道:“姐,黄瓜花?”
陈卫东还真不知道黄瓜花能吃。
陈麦香:“暖洞子这几天温度高,黄瓜花都开了,小黄瓜都三四寸长了,但是黄瓜谎花比较多,就必须掐掉,要不然瓜结出种子不好吃,再就是花开多了,开旺了,地力白费,这些谎花就得全部掐掉,这一阵物质匮乏,我和你姐夫隔三差五炒一盘。
掐完了黄瓜花就得掐瓜髟。”
陈卫东一愣:“还得掐瓜髟?”
这事儿他还真没听过。
“也不是都掐的,暖洞子的黄瓜蔓都是绑上去的,不要瓜髟就行了,有了瓜髟反而会麻烦,将黄瓜缠起来,不能好好长,到时候要不就是精瘦的长条儿,要么就是个细腰。嗨,看我光顾着和你说地里这点事,赶紧喝茶,上次我们暖洞子的菜产量高,超出标准,公社奖励了二两茉莉花茶。
我正和你二姐夫说呢,这么好的茶叶,给我们糟蹋了,回头你带回去。”
陈卫东端起搪瓷茶缸子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从挎包中拿出叮当糖,分给盼盼念念改改三孩子。
“谢谢小舅舅!”
盼盼几个孩子拿着糖果,高兴地喊着:“叮叮叮...吃了叮叮糖不想娘。”
狗儿已经开始有点认人了,看着陈卫东咿咿呀呀。
陈麦香将狗儿放在床上笑着说:“血缘关系这事儿还真是奇妙,按说狗儿从出生也没见过东子几次,但是见了也不哭也不闹。
你不知道,今儿我背着他去暖洞子,见到了孙家丰,孙家丰刚要上门逗弄他,狗儿就哭得撕心裂肺的,见了东子就一点不哭。”
陈卫东看着躺在炕上的狗儿笑着说:“估计,知道我是小舅舅。”
见陈卫东想要抱狗儿,陈麦香教着他说:“你这样,一手托住他的头颈部,另一手托住屁股,让头部枕在你肘弯这里,对,大胆点抱就行。”
陈卫东初学,抱着狗儿不是很舒服,但是狗儿也没有闹腾,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陈卫东。
陈麦香挽起袖子就去收拾着做饭了,李进陪着陈卫东说话,陈卫东看着陈麦香忙碌:“姐夫,我姐今天休班吗?”
李进:“嗯,今天难得休息,正好暖洞子那边活儿比较忙,我得忙着做瓜坠子。这不公社这边种菜要供应首都人民,还要防止阶级敌人搞破坏,就建立了民兵队,我每天还得去民兵队。
也幸亏盼盼这孩子懂事儿,带着俩妹妹,包揽了家里家务不说,还带着狗儿,平时还能帮着我用黏土做点瓜坠子,要不然我和你姐得忙成陀螺。”
这个年代家里老大不管男女,都是家里顶梁柱一般的存在。
“李进,去熟食铺子买点肉去,正好带东子到处走走。”
“哎!”
李进:“东子,走,带你看看我们公社的乘风破浪,说起来,前一阵我们还学习过你的优秀事迹呢。”
陈卫东跟着李进顺着大路走去,不到二里路就是一条小街,小街在村子的北边紧挨着长河,有镇上的合作社,理发店,成衣店,和一些修理钟表的小店,还有两家酒饭铺,陈麦香说的熟肉铺,其实就是个熟肉坛子。
李进刚走过去,就看着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正在买熟食,看着李进,他鼻孔朝天,冷哼一声:“李进,是你故意找技术员说,我的黄瓜谎花没掐干净吧?”
李进:“大哥,这事儿,我之前跟你说了,黄瓜谎花必须掐。”
李远:“哼,你懂什么?当初我在温室学技术的时候,你饭都吃不上呢,才跟着技术员学了几天就能指挥我了?黄瓜谎花留着点,还能有利于传粉。
甭觉得你有个厉害的小舅子,就了不起,我告诉你,你那份宅基地,咱爹临死之前说过,是留给我的。
还有盖房的木材,还有土坯,你甭想动一下,那都是我的。”
李进:“大哥,做人得讲道理,爹说的是我没有儿子,才给你,再说,这宅基地现在都是公家分的,你还能动公家的地?
盖房材料咱娘都说了,给我先用着。”
“哼,我屋子里的东西,我说不给就不给。”
李远气哼哼的离开,李进歉意冲着陈卫东一笑:“东子,让你看笑话了,我这大哥以前被我爹娘娇惯,还在温室中学了点伎俩,什么没学好,却愿意当老资格,喜欢别人夸他,说他比别人能干。
自从我跟着李莫林同志学了暖洞子技术,家里日子跟着你慢慢过起来,他一直对我有意见。
这好的兄弟姐妹,是互相帮扶,我家,因为我爹娘偏心,兄弟姊妹几个硬生生处成了仇人。
甭说这个年代,就是到了后世,但凡是父母偏心,子女必然失和,要是一团和气,那必然是家里有人一直吃亏。
陈卫东二姐夫家以前还算和气,那是因为李进没有儿子,他这一房就一直吃亏,老人也偏心老大李远,心疼老三李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