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立于魔天角号舰首,闭目凝神,感应着根源深处的变化。
他的神性,感应到根源内部正以不可思议的频率剧烈震颤,分明是有三股意志正在那不可窥探的深处缓缓苏醒。
它们浩瀚如天,厚重如地,缥缈如烟,虚无如梦。
其沉睡时,天地安泰;醒来时,万物震颤。
沈天只觉自己的元神在那三股意志的威压下微微颤栗,仿佛蝼蚁仰望苍穹,又仿佛尘埃面对星辰。
他睁开眼,眸中满是凝冷之色。
不周的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落在他身侧:“方才那是怎么回事?根源为何如此动荡?你感应到了什么?”
他也有神性,但他的神性源于元魔界,与世界根源并非一体。
他只能感应到根源深处传来的剧烈波动,却无法像沈天那样分辨波动的源头与性质。
沈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感应到根源里面的那三位正在活动,似乎在苏醒。”
不周的面色微微一变,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他抬眸望向虚空深处,望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混沌,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
那三位——凌驾于神帝与元皇之上的至高存在,竟真的要醒来了?
楚笑歌立于二人身后,闻言神色疑惑。
根源里面的三位,什么意思?
沈天深深呼吸,语声转沉:“看来神狱这边必须加快进度不可,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尽快推进到敕神宫附近。”
他必须尽快拿到旭日王丢在敕神宫里的日冕神轮,不周也要拿到那另一半虚世神晶。
只有拥有御道级的神器,他们才能在接下来的变局中拥有足够的底气与诸神周旋。否则待那三位真正醒来,一切便都晚了。
此外,他还得尽快把青帝生出来。
自那株三万丈通天树桩融入王庭地底,青帝的真灵碎片也在持续汇聚,但真正要让那位执掌造化生机的至高存在重现世间,还需要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以他的血脉为引,以他的元神为媒,将青帝的真灵从天地根源中彻底唤醒。
※※※※
九地之下,无尽深处。
厚德殿中,地母盘膝坐于后殿,眸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向那不可见的遥远所在。
她同样感应到了——那三股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意志。
祂们仅仅只是微微一颤,整片天地的根源便开始剧烈震颤。
她眉头大皱:“麒麟,我们走!”
地母长身而起,素手轻挥,那具悬浮于殿中央的大半本体便化作一道土黄流光,没入她袖中。
那是她切割出的七成本体,是她真正的本源所在,此刻被她以无上神力封印于方寸之间,随身携带。
她身形一晃,已掠出后殿,穿过前殿,飞出厚德殿门。
土黄神辉如潮水般涌出,将整座地母宫中所有用得着的东西都层层包裹、收缩、凝实,收入袖中。
大地麒麟正蹲踞于殿外,见她出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殿下,发生了何事?”
地母摇了摇头,语声凝然:“那人可能要拼命了,要与我分生死。”
大地麒麟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地母口中的‘那人’是谁——九霄神帝,先天玄神。
此时地母抬手虚引,一道土黄神辉将大地麒麟那千丈巨躯裹住,随即化作一道土黄流光,朝着地母宫外疾掠而去。
那流光快如闪电,转瞬间便已穿透层层地层,冲出九地之下。
就在地母的遁光冲出地表时,她抬眸望了远处一眼,就在三千里外的虚空,有一道金色的身影立于虚空
——那赫然是万妖元皇烛龙!
祂一袭玄黑镶金帝袍,眉宇间透着俯瞰万古的漠然。
这位也正凝视着虚空深处,似在凝思。
当万妖元皇感应到地母的遁光从地底冲出,只是微微侧目,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祂没有动,竟放任地母的土黄神辉朝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此时在万妖元皇身后,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形如猿猴的妖神。
祂六只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天地间最细微的声息,也包括地母的踪迹。
六耳微微凝眉,垂首道:“陛下,地母正在逃遁,可需臣去拦截?”
万妖元皇摇了摇头,抬手虚按:“不必,让她去。”
六耳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疑惑,而就在此时,九地之下,厚德殿。
一股浩瀚如天、霸道绝伦的玄色力量,自无尽高处轰然降下。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沉重到无以复加。
它穿透层层地层,穿透万丈岩石,穿透那笼罩厚德殿的土黄神辉残晕,精准地落在厚德殿的殿宇之上。
这座以太古玄黄石为材筑成、历经亿万载风雨的古老宫殿,瞬时如沙砌般无声崩塌。
殿壁寸寸碎裂,殿顶化为齑粉,连那环绕宫殿的土黄光点都来不及飘散,便被彻底湮灭于虚无之中。
不过一息,厚德殿便彻底消失。
原地只余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任何建筑,唯有几缕残存的土黄神辉仍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而此时在地面,万妖元皇烛龙感应到九地之下的剧烈波动,唇角却微微上扬,笑意更深了几分。
下一瞬,一道玄色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落在万妖元皇身侧。
九霄神帝一袭玄色帝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气。
祂的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俯瞰万古的淡然,此刻那双幽深的眼眸却冷冷盯着地母离去的方向,盯着那道已消失在西北天际的土黄流光。
祂的声音平淡,却蕴着彻骨的寒意:“为何不拦住她?”
万妖元皇转过头,看着九霄神帝。
祂的唇角依然微微上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为何要阻拦?”
九霄神帝的眸光骤然一凝。
※※※※
同一时间,魔天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