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神狱六层,青帝陨落之地。
这座上古战场内,布满了各种危险的神力与道韵残留,破碎的岛陆残骸如浮萍般飘散,血色的星屑流光偶尔划过天际,拖曳出短暂而诡谲的光尾。
此时有三道流光自远方疾掠而来,在虚空中拖出三道光痕——一者赤金如日,一者青灰如雾,一者银白如星。
转瞬间,流光收敛,三道身影落于古战场西侧一座预先布置好的阵坛之上。
当先一人身着暗金战袍,正是沈天,他身侧是脚踏青莲的圣玄机,
二人身后是御允和。
这位一袭青灰长袍,面貌二十余岁,气质神秀儒雅,降落之后,就凝神打量着脚下这座阵坛。
此坛以混沌青玉垒砌,分作九层,每一层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最外圈是扭曲的元魔纹路,向内收缩成六合图形,图形中央则是一座三尺见方的祭坛虚影。
阵纹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血色光丝在缓缓流转,与神狱七层深处的业力血海隐隐呼应。
他还看到地母,这位上古神王正立于阵坛东侧,一袭素白长裙无风自动,散出无量土黄神辉,将整座战场的虚空层层加固、封镇。
大地麒麟蹲踞于她身后,暗金神躯缩小到十丈,眼神冷厉凝然。
谛听则以人形姿态,站于阵坛西侧。
他身形修长如竹,一袭玄黑长袍,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阴柔。
这位的耳朵与常人不同——耳廓宽大,边缘微微卷曲,如两片半透明的蝶翼,正微微颤动,捕捉着天地间最细微的声息。
这位执掌聆听与窥听权柄的上位神,可倾听天地间一切声息,与先天知神并称于世,号称天视地听。
这位一向被认为是万妖元皇的心腹耳目,没想到这次敕神宫之战,这位竟站在了沈天这边。
谛听则看着沈天,目光里带着好奇。
这是祂第一次见到这位万魔之主。
祂从沈天身上听到强大的道韵——生死枯荣、存在消亡、阴阳轮转、时序流转,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完美交融,浑然一体,深不可测。
“这位可是大秦国师,御允和?”地母看着御允和,眸中同样满是惊奇。
御允和闻言,当即拱手一礼,含笑应道:“正是在下。久仰地母殿下威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地母微微颔首,眼神释然:“姬紫阳背后那人是你吧?昔日武帝败亡后,两大神庭穷搜天地,只为将你诛杀。世人皆以为你如武帝那般,真灵被镇压,已难复生。没想到武帝陨落数万年后,你还活着。”
御允和苦笑一声,神色间带着几分追忆:“其实武帝陛下陨落后,我也未能幸免,只是借用一门秘法,瞒过了那些神灵,真灵逃散于天地之间,之后又经历五次转生,颠沛流离,不敢暴露分毫,直到二十年前,再次转生于世。”
地母眼神更加惊异,六次转生,次次都能瞒过先天知神的天视、白泽的推演,谛听的地听,此人的手段,当真是深不可测。
圣玄机亦微微颔首,语含赞叹:“允和的手段确实厉害,他创成的紫微斗术,极其高明,推演天机、洞察玄微,不逊于我的六壬神课与司空玄心的奇门遁甲,在天下阵符师中,可入前五之列。”
他与御允和曾有过数次交流。
这位大秦国师确是他见过的人族后辈中,除沈天、沈八达之外最出色的。
其天衍与遁一之法已接近御道,还兼修剑道,一手无妄剑阵极其了得,同样接近御道层次。
以御允和的天赋,本有望踏入御道之林。
但其真灵转生,打断了他的道途——这方天地的生灵,凡超品以上,皆可真灵不灭,理论上可无限转生。
但只有极少数人能在转生后继续精进,只因转生后与身体的原主纠缠,真灵蒙昧,元神不纯,且每一次转生都是一次损耗,转生越多,前路越窄。
御允和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脚下的阵坛上。
他凝神感应了片刻,眉头微蹙,随即开口:“这法阵应是为辅助神通‘起死回生’而设?”
说到起死回生四字,他的眼神微微变幻。
他真灵复生之初,便听过丹邪沈傲之名。
那时沈傲已名震天下,以生死枯荣之法独步宇内,独创灵植官脉,培育圣血槐,号称天下第一邪修,是他很看好的人族英杰。
后来沈傲与人族众多强大散修先后陨落,他还颇为惋惜——可惜他才刚复生不久,力量未复全盛,无力援手。
御允和万没想到,这位丹邪居然掌握了起死回生的神通,且早有布局,不但复生了武帝陛下,更为其埋下了复生再起的根基。
且在复生后短短数年内,就走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他对沈天颇为感激。
这些年他也曾为武帝陛下奔走,也想聚集陛下真灵,但他六次转生,都不敢暴露丝毫形迹,如阴沟里的老鼠般小心翼翼,许多事情做不到,也不能做,始终未能如愿。
当日杀手山一役,他听说沈天与日神联手重伤杀神、荡平杀手山,便怀疑那所谓的日神就是武帝陛下,只是不能确定。
直到前日,沈八达与他相见,他才确定这位便是他的旧主。
那一刻,他激动到难以自已,数万年的压抑、隐忍、等待,都在那一瞬化作岩浆般的情绪爆发,竟当场失态,抱住沈八达一阵大哭。
御允和收敛思绪,再次看向沈天,心中更加好奇,这位带他来这里究竟所为何事?
今日他突蒙沈天召见,说是有一事请他帮忙,且对他本人也大有裨益。
他原有些猜测,可此刻见了这座阵坛,却是一头雾水。
沈天看出他眼中的疑惑,微微一笑:“不错,这确实是‘起死回生’的辅助法阵。不过稍安勿躁,等一等。”
他抬眸望向虚空深处。
不久之后,一道银白流光自天际疾掠而来。
那流光快如闪电,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横贯天际的光痕,转瞬间便已至阵坛上空。流光收敛,显出一艘长达百丈的银白飞梭,梭身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边缘隐约可见时序涟漪在缓缓荡漾。
舱门开启,楚笑歌一袭青衫,自梭中一步踏出。
他落在阵坛之上,行至沈天身前,拱手一礼:“殿下。”
沈天微微颔首:“笑歌,找到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