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石正迟疑之际,一道慵懒的声音自火海深处传来:“可是铁石?既然来了,为何在外面杵着?”
那声音清越如凤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又有睨视天下的威仪。
兰石叹了一声,抬步踏入火海。
火海翻涌,赤红的焰光在他身周流转,却未伤他分毫。
他沿着一条以火晶铺就的甬道向前,走了约莫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株高达千丈的梧桐树,树干赤金如熔铸的琉璃,枝叶舒展间洒落无数细密的南明离火,将整片虚空映照得一片金红。
树冠之上,一座以凤羽编织的华巢静静悬浮,巢中一道身影斜倚而坐。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赤金羽衣,发髻高绾,面容秀美绝伦,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慵懒与漫不经心。
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焰,光焰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凤羽纹路流转。
辉煌华丽,不可方物。
正是凤凰之主——凰君。
她一手支颐,好奇地看着兰石:“难得!我不知道多少次遣使请你过来,都被你拒绝了,这次怎么主动上门了?”
兰石行至梧桐树下站定,拱手一礼,面色凝然:“这次是奉我家殿下使命而来,他有几句话,托我转达凰君。
“哦?”凰君神色微动,坐直了身躯。
“你说的殿下,是你以前的那个弟子,那位元始魔尊,万魔之主?他有何言?”
她不但神色肃穆,眼神也认真起来。
那虽然是一个人类,但却是几个纪元以来,首位能与万妖元皇分庭抗礼、数个时辰不落下风的存在。
即便凰君,也不得不尊重三分。
兰石直起身,语声沉稳:“殿下说,元魔界内至今都没有星辰,也没有可以涤荡污浊的南明离火。”
凰君闻言一愣,柳眉微蹙:“此言何意?”
兰石语声不疾不徐:“殿下说,他理解凰君,昔日凤族在上古敕神之战与九帝之战后损失惨重,不愿卷入诸神纷争,但真正聪明人的做法,就是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如今凤族既已接受万妖神庭征召,遣三万禽族大妖至神庭,那么在魔天王庭也该放一点筹码才是。”
凰君闻言失笑,语含讥诮:“那位殿下就这么有信心?他与两位造化帝君的和约只有半年,半年后,无论玄帝有没有证就造化,他都是三位造化尊者与玄帝、元皇必欲除之的眼中钉,届时他自身难保,我凤族往魔天王庭放筹码,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兰石心中也为沈天担忧,神色却平静如常:“即便殿下陨落又如何?我人族不但是这个纪元之主,更是能与两大神族分庭抗礼的大族!族内已经有数位御道战力,十余位战力强大的魔主,数十位即将晋升神品的战王,还能武装几千万的精锐大军——整体实力超越于昔日的巨人族之上,甚至可独力对抗两大神族!三位造化尊者与玄帝、元皇或许能诛灭我家殿下,但祂们可能诛灭整个人族万万亿人口?”
凰君闻言一愣,凝神看着兰石,她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你那弟子教你说的?”
“正是!”兰石点了点头:“殿下还有一句话,要我转告凰君,他说半年后,他若无力对抗大劫,其实还有一条退路可走——他可将真灵融入元魔界,与之合一,届时仍可庇佑我族退入神狱,为神狱之主。”
凰君的瞳孔微微一张。
她怔怔地看着兰石,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将自己与元魔界融合——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人已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已为人族备好了最后的退路。
哪怕他陨落,人族依然可以在神狱中延续,不至于如巫族、翼人族那般,在纪元终结后气运衰减,族中的强者快速凋零。
兰石此时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悬于身前。
那石头通体暗红,表面流转着细密的血色纹路,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石中明灭闪烁,如星辰般璀璨。
“这是三日前,元魔界因地母之力新生的太初血石,凰君可以一观究竟。”
凰君抬手虚引,那枚太初血石便飞入她掌心。
她阖上双目,神念探入其中。
那一瞬间,她的心神骤然拔高、扩张、延伸——她‘看见’了元魔界。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业力血海翻涌其间。
可那血海与她印象中的截然不同——它不再狂暴翻涌,而是以一种沉稳的韵律缓缓起伏,每一次涌动都引动周遭的混沌气流随之震颤,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均匀呼吸。
血海之上,一片方圆三千里的苍黄大地静静悬浮。
大地之上,土黄神辉如薄雾般弥漫,将那些翻涌的血煞之气层层镇压、净化。
混沌虚空中,无数细密的血色光丝交织成网,如天罗地网般铺展开来。
光丝之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在演化——那是法则的编织,比之从前更加缜密、更加有序。
而在那光网的最深处,一道暗金色的精神烙印如太阳般悬于中枢,光芒万丈,统御着整片元魔界的运转。
那是那位万魔之主的精神烙印!
凰君睁开眼,眸中满是惊讶。
自第四纪元以来,元魔界便是至污至秽、混乱无序的业力之海,可此刻却呈现出几分安定与秩序。
“好一个元始魔尊。”她轻声自语,语含赞叹。
那位万魔之主,分明在以他的力量梳理这片混沌,以他的意志镇压业力,以他的道韵重塑法则。
他正试图将这片至污至秽的炼狱,改造成一方真正的天地。
如此一来,即便纪元终结,这世间也依然有人族的一席之地。
虽然几百年后,人族会被元魔界同化,堕为魔类,但不会就此衰落,他们仍将是这天地间最强大的势力。
凰君收回神念,将太初血石递还给兰石,神色郑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