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沉默片刻,收回目光,转而望向更深处。
他的神念穿透层层混沌,穿透那破碎的虚空壁障,直直落向更下方——那是神狱九层。
那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世界。
它比八层大出何止百倍,可其破碎程度也更加触目惊心。
大地碎裂成无数浮岛,在虚空中缓缓飘浮;天穹崩塌成无数碎片,时序与空间的法则在其中彻底崩溃;灵脉枯竭,生机断绝,到处都是一片死寂。
那是一个几乎死掉、快要消亡、没有任何生机的世界。
沈天眼神凝重。
那曾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可能还孕育过生灵,可如今只剩一具空壳,在无尽的虚空中慢慢腐朽、溃散、归于虚无。
沈天收回神念,最后看了那具未成形的神尸一眼,身形一晃,退回元魔界。
他落于高台之上,并未立刻动作,而是闭目凝神,将方才所见所感在元神中又过了一遍。
片刻后,他睁开眼,一道神念自眉心涌出,如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请诸位至中央高台一叙。”
那神念借助元魔界的无形石板,穿透层层虚空,落入十余位魔主的心灵深处。
接下来一个时辰,一道道遁光自天地各处疾掠而来。
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圣兽最先抵达。
他们才刚塑造完元魔界的星空,正在休息,此时神色都有些狐疑。
接下来是血魔主,他自业力血海深处升起,落在高台东侧。
忘神紧随其后,月白长袍飘拂,立于血魔主身侧。
之后是沈八达、不周、圣玄机、御允和与戚素问等人。
大地麒麟也跟着地母踏空而来,落于高台东侧首位。
众人齐聚,目光都落在高台中央那道暗金身影上。
沈天目光扫过众人:“我看到了神狱八层与九层,且进入八层看过了。”
话音未落,高台之上就骤然一寂。
所有人都神色骤变,或瞳孔微缩,或双眼圆睁,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骇。
在场众人,只有地母与血神面色平静如常,其余皆心神剧震。
他们都知道神狱有八层与九层,却从未有人进去看过,甚至大多都未感知到其存在。
沈天抬手一挥,一幅巨大的光影画卷在高台上空徐徐展开。
画面中,正是一片破碎的虚空。
还显化出那具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神尸。
还有三件呈三角方位排列,镇压于虚空内的混沌神器。
而在那片破碎虚空的尽头,一条无形的脉络如脐带般延伸而出,连接着八层与七层。
随后虚空又显化出第二画面,那是神狱九层。
这个世界异常庞大,可它破碎得不成样子,大地碎裂成无数浮岛,天穹崩塌成无数碎片,时序与空间的法则已弯曲崩溃。
灵脉枯竭,生机断绝,到处都是一片死寂。
众人凝神细观,眉头渐渐皱起。
圣玄机眯着眼道:“看这痕迹,这两个世界应是撞击至此!那些裂痕的走向、这些缺口的形状,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之力对撞留下的。”
御允和微微颔首:“没想到这所谓的九层神狱,情况如此糟糕,距离衰亡不远了,不——应是在撞击之前就已开始衰亡。你们看这些灵脉枯竭的痕迹,这些法则崩溃的纹路,都是经年累月衰败所致,非一日之功。”
“八层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不周负手立于画面前:“那位未成形的造化之神,应是被杀死的,还有这世界的所有太初源质,都被强行抽取到所谓的根源!由此可知,这里才是世界真正的根,是我们这个世界的起源。”
他眸光幽深:“我这些年参悟天地之法,总觉有许多不合理之处,五行生克的节律、阴阳消长的比例、时序流转的轨迹——处处都有难以解释的偏差。我以为是自身悟性不足,如今看来,非是我之过,而是这方天地本身就有问题。”
戚素问点了点头,凤眸中也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我也有同感,我修雷法数百年,总觉这天地间的雷霆之道缺了些什么,虽能使用,能驾驭,却始终无法触及那最根本的源头,如今想来,我们所参悟的天地之法,本就是残缺的。”
圣玄机抚须而叹,语含苦涩:“我人族圣贤院的先辈,也曾在典籍中留下许多困惑。天地之规为何如此?五行为何是这个顺序?阴阳为何是这个比例?时序为何是这个流速?他们穷尽一生参研,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原来,我们看到的天地,本就不是完整的天地。”
御允和苦笑一声,眸光幽深:“我们参悟的,不过是这方原初天地的外生之法,是人为创生的自然万象!而真正的根源,真正的源头,一直被镇压在八层之下。”
沈八达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在看着那具未成形的神尸。
片刻后,他闭上眼。
身后虚空骤然撕裂,一尊千丈烛照真神轰然显化。左翼如旭日东升,右翼似夕阳西沉,双翼扇动间,时序的流转变得诡异莫测。
而在那尊真神深处,无数细密的符文正在重新编织、重组、演化——他对时序与光暗的认知,在这一刻有了新的突破。
不周同样闭目凝神。
他周身萦绕的幽紫光华如潮水般起伏,虚空法则的脉络在他元神深处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咫尺天涯与缩地成寸两门神通的运转,比之前更加圆融、更加流畅。
圣玄机、御允和、戚素问三人亦各有明悟。
不!不是明悟,是修正,修正对世界认知的偏差——
他们的武道真神在身后若隐若现,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虽未突破境界,却都有了不小的进益。
沈天此时转向地母,语声沉凝:“地母殿下,您应该知道些什么?”
地母立于高台东侧,也在凝神望着那两幅光影画卷,她眸光幽远,沉默良久后才开口:“我与青帝出生得早,在蒙昧年代,便感知到了一些事情,可惜,那时我二人灵智初开,神念薄弱,未能窥其全貌,所以青帝一直想要进入我等真正的起源之地,一窥究竟,却始终未能成功。
他穷尽一生参研,耗费无数心血,直到陨落都未能如愿,所以我二人只能对开天时代的过程做一些猜测,却无法证实,而如今看了这八层与九层的面貌,我才想清楚其中关节。”
她的语声愈发低沉:“我与青帝,还有所有的先天神族与妖神,应该都是诞生于神狱九层——这个快要衰亡的世界。”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沈八达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
不周周身幽紫光华骤然一滞,戚素问凤眸圆睁,圣玄机抚须的手僵在半空,御允和拢在袖中的双手猛然攥紧。
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圣兽齐齐色变。
大地麒麟霍然起身,那三丈身躯微微前倾,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地母。
血魔主立于高台后方,暗红长袍无风自动。
他微微苦笑,神色复杂。
忘神立于他身侧,月白长袍微微拂动,银白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此时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地母,望着那两幅光影画卷,望着八层那具未成形的神尸,望着九层那片死寂的废墟。
他们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