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看这俩人就核电厂冒不冒烟的问题争论上了,也是懒得插嘴,脚步放慢一些,落后了一步。
走在他们这群人最后面的,是司机小杨、杨林。
除了是司机外,这位特种兵出身的小伙子也是周曼的保镖,很多场合都会跟着的。这次吃饭周曼也让他一起过来了,一个人吊在队伍最后走着。
沈亢跟他也是老熟人了,落后一步,来到杨林身边,看了他一眼:“杨哥,你好像变白了点?”
杨林笑了笑。
在曾经的几次接触中,他能够感受到沈亢是把他当朋友对待的,对于沈亢也很有好感,“是啊,沈少爷。跟着周总也不用风吹日晒了,就慢慢白下来了。要不是坚持锻炼,怕是肚子都要出来了。”
“谈对象了吗?”
“啊?”
“哈哈,不好意思,最近可能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总是不自觉地就想到这方面去……”
一行人走没一会儿,还没到包间呢,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就急匆匆过来了,满面笑容地跟周曼打招呼。
从寒暄中,也能听出是这家食肆的经理,应该是临时收到风声赶紧过来了。随后就接替了服务生的职责,亲自把他们领到了包间里。
大家落座,周曼坐了主位,左右分别是何秋竹和沈亢这哼哈二将,其他人依次坐过去。又点了菜后,那位经理也就走了。
离开了包间后,这位经理邹书涛亲自去了厨房,看了一圈。
现在店里已经有些客人了,厨房里众人也开始忙碌起来,切墩的切墩、掌勺的掌勺,就只有一个脖子很粗的男人坐在角落里玩着手机。
邹书涛心里暗骂一声,但是对于这个老牌子师傅也不敢训斥,只是吆喝了一声:“老徐,来了个贵客,她们那桌子的菜你这个主厨亲自来做。”
主厨老徐抬起头来,“有多贵?”
邹书涛强调了一遍:“顶级贵的那种。”
老徐这才郑重起来,点点头,收起手机,去窗口那边拿单子了。
叮嘱完后厨,邹书涛就离开了,原本想回办公室歇一下,喝口水,但是又想到了一件事,原本往办公室方向迈去的脚步就一转,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另一间包房的门口。
正要敲门,邹书涛的手都举起来了,就要落下。
却在落下前停住了。
邹书涛的脑子里,回想着刚才周曼那一桌人,都是学生模样的人,其中有两个坐在周曼身边的,跟周曼的关系似乎很亲近。
这似乎不是一场商务宴席,而是一个私人家宴性质。
这种情况下,周曼应该是不希望被人打扰的……
邹书涛想了一会儿,又把要敲门的手收回了,转身离开。
而就在眼前的这个房间内,也有一桌酒局正在进行中,人数不多,偌大的圆桌旁就坐了四个人,菜已上齐,已经开席了。
其中,坐在主位上的,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戴了一副金丝眼镜,身形有些瘦弱,个头也不高。
敬陪一旁的,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满面堆笑,端着酒杯,对眼镜男说道:“本来我这两天还打算过去的,没想到师主任你正巧来了林水区办事,这实在也是缘分啊。多的也不说了,为了这缘分,我先干为敬!”
这膀大腰圆的男人说着,就仰头,直接把手里小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
干完一杯后,男人又给他自己倒上,找了个由头,又敬了主位上的这位师主任一杯——当然,还是他自己干了,师主任不要动的那种。
坐在主位上的这个师主任,名叫师庆祥,是建行一个分行的信贷部主任。
而那位不断找由头祝酒、又自己干了的男人,名叫李亚恒,是个做生意的。
看到李亚恒的态度,师庆祥脸上笑眯眯,很清楚李亚恒想干什么——李亚恒想从建行拿到贷款。
事实上,李亚恒已经找师庆祥申请过一次贷款了,但是没通过。
这倒不是李亚恒不行,主要还是建行头上套着的硬约束政策:硬约束对于建行的存贷款比例、拆借资金比例、中长期贷款比例、资金充足率等,都有着硬性约束。
在这种硬约束下,建行的钱很多,但是能用来放贷的资金规模很小。
举个例子,建行的资金就相当于一个大水库,但是因为硬约束,他们只能从水库中放出一个小水塘的水,用来放贷。
而想要来借贷的企业,远远超过了这个小水塘的上限。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不可能每个企业都能拿到贷款了。
建行也就更愿意把资金借给国字头、以及一些大企业,因为他们风险比较小。
像李亚恒的公司这样的小企业,自然是拿不到的。
不过现在政策有了变化。
四万亿计划出台了。
四万亿计划的十条大政策中,其中一条,就是“取消商业银行的信贷限制”。央行也先后两次申明该政策,前天更是直接明确,取消硬约束。
这就相当于,建行得到指令,可以开闸放水了。小水塘,在这种开闸放水下,也变成了大池塘,能够喂饱更多人、让更多人从中得到贷款了。
李亚恒的公司,原本就已经站在了小水塘边,只是因为小水塘的水就这么多,所以抢不到,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水源。
现在小水塘变成了大池塘,一下子就把李亚恒的公司给涵盖进去了,让李亚恒的公司也能喝到水了。
师庆祥今天,就是来谈给李亚恒的公司放贷这件事的。
本来这种事,是不需要师庆祥这个主任亲自出来跑的,但是随着放开了信贷限制和四万亿计划,他们也有了新的任务,要配合四万亿计划,把资金流通到各领域,促进经济增长。简化到信贷额度上,就是贷款要增长,要极大增长。
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每个人都动了起来,没有闲人,包括师庆祥这个主任,都亲自出来跑了。
只是现在还不急,先吃着喝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亚恒喝得脸上红了,师庆祥也喝得有点美了,小腹却是有点尿急,就去包间里的厕所放了个水。
看师庆祥去了厕所,一直敬酒的李亚恒也停了下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摸出烟来点上,歇了一会儿。
他现在头有点晕,但还是努力思索着:师庆祥今天说是有事来林水区,但忽然给自己打个电话……这信号似乎很明确了,公司的贷款应该是有希望了吧?当然,该有的步骤,还是一个都不能少。要不然的话,搞不好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
“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