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快要饿死的达利特,也绝对不敢伤害牛,否则就会被认为死后会下地狱。”
这是婆罗多的基础常识。
“卡兰·林加耶德在吞并了第一支万人规模的部队后,他让人当着所有士兵的面,牵来了一百头神庙里供奉的圣牛……”
少校说这个时候,语气有些怪,像是在憋笑。
“他亲手挥刀,把这些圣牛全部砍了脑袋……然后,他让人把牛血和泥巴混合在一起,装在大缸里。”
“他让士兵喝了?”
李维挑了挑眉。
“比这更绝,阁下!”
少校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命令每一个想要跟随他分粮食的达利特士兵,必须走上前,用手蘸着那些混合着泥巴的牛血,涂在自己的额头上,并且当众吃下一块生牛肉。”
李维立刻明白了这招的毒辣。
“他告诉那些贱民,你们已经亵渎了神明,你们在金莲教派的教义里已经被永远诅咒了。
“如果高种姓的王公赢了,你们会被剥皮抽筋,你们的灵魂也会下地狱!你们现在除了跟着我把王公杀光,把神庙烧光,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物理层面的断绝后路。
对于不识字的平民来说,没有什么比打破最深的宗教禁忌更能绑定他们了。
你告诉他们人人平等,他们听不懂。
你让他们吃了圣牛,他们就知道自己只能造反了。
“很有效的方法……还有呢?”
“第二件事,关于战场战术。”
少校的表情更加难看了,甚至带着点反胃。
“高种姓的军队虽然装备了阿尔比恩的火枪,但他们骨子里极度害怕被不洁的东西污染。
“在他们的观念里,如果被达利特贱民的排泄物或者尸水碰到,他们就会失去高贵的种姓,下辈子转世成为畜生。
“卡兰·林加耶德完美地利用了这种心理恐惧。
“他组建了一支特别的前锋部队,这支部队不发枪,只发粪桶和用腐烂动物尸体熬煮的汁液。”
李维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战术,确实够抽象……
“在冲锋的时候,卡兰·林加耶德的部队会把那些排泄物涂抹在砍刀上,甚至装在简易的投石机里,向高种姓联军的阵地投掷……
“根据我们的前线观察员汇报,这种战术的效果恐怖!高种姓的士兵面对铺天盖地飞来的排泄物,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他们宁愿被子弹打死,也不愿意被那些东西碰到!
“很多高种姓的军官甚至在战斗开始前,就因为害怕被污染而直接丢下阵地逃跑了……阿尔比恩给他们装备的机枪,很多时候一枪没开,就落到了卡兰·林加耶德的手里。”
这真是魔法打败魔法!
阿尔比恩的战术和近代火力,在婆罗多这种极度扭曲的宗教心理面前,居然被大粪给破解了。
这种战术在圣律大陆会被当成笑话,但在婆罗多,这就是绝杀。
“还有最后一件事。”
少校赶紧把话题从排泄物上移开。
“关于武器的合法性。
“达利特贱民一直被灌输不配拥有武器的思想。
“卡兰·林加耶德为了打破这种思想钢印,他带人洗劫了婆罗多内陆最大的一座金莲教派神庙。
“他把神庙里那座重达两吨的纯金多臂神像给融化了。”
闻言,李维抬起头。
“他没有把黄金拿去黑市换军火,而是当着所有士兵的面,把这些融化的黄金,掺杂在铅块里,铸造成了子弹。”
少校的语气中忍不住带上了些许赞赏。
“他把这些闪着金光的子弹发给士兵,然后站在高台上大喊:
“‘神明现在就在你们的枪膛里!神明已经抛弃了那些脑满肠肥的王公!现在,开枪!把神明射进压迫者的心脏里!’”
李维在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解构神圣,然后重塑神圣。
不需要任何长篇大论的教义解释,只需要最简单粗暴的视觉冲击。
卡兰·林加耶德用三件事,来对冲婆罗多内陆几千年的精神枷锁。
杀圣牛断绝后路,用大粪摧毁敌人的心理,用神像铸造子弹赋予暴乱合法性。
这个人不赖!
“执行总监阁下……
“卡兰·林加耶德的使者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了我们。
“他希望奥斯特帝国能提供更先进的武器,点名需要我们的重型野战炮,以及最新型号的MG水冷机枪。
“他说,只要有这些重火力,他就能在三个月内彻底击溃王公联军,把阿尔比恩人赶出旁遮普。
“甚至承诺,建国后会把最好的港口租借给奥斯特。”
李维看向桌子上的地图,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在心里快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战略走向。
卡兰·林加耶德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的手段非常适合婆罗多。
但是,奥斯特帝国的根本利益,并不是真的要在婆罗多建立一个统一、强大的现代国家。
如果卡兰·林加耶德真的用重炮推平了王公联军,统一了婆罗多。
那么,一个拥有上亿人口、具备强烈民族主义色彩、并且拥有独立意识的新国家,就会在次大陆崛起。
这不符合奥斯特的利益,也不符合法兰克的利益。
列强需要的是一个混乱的、不断流血的婆罗多,而不是一个强大的婆罗多。
更重要的是,如果卡兰·林加耶德推进得太快,阿尔比恩帝国就会被逼到墙角。
艾略特那个老狐狸如果发现婆罗多真的要彻底失控,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放弃其他方向的利益,调集本土舰队和主力陆军去婆罗多拼命。
一旦阿尔比恩发疯,全面战争就有可能提前爆发。
奥斯特帝国现在还需要时间在国内爆产能,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和阿尔比恩全面掀桌子。
所以,最好的局面,就是让卡兰·林加耶德和王公联军继续在烂泥地里摔跤。
也就是……
谁也打不死谁。
“驳回他的请求。”
李维下达了命令。
“一门重炮都不许给,机枪也不行!”
“是,阁下!那我们下个季度的援助计划怎么安排?”
少校立刻立正。
“维持上一季度的供应量,继续向他输送老式步枪,还有那些快要过期的黑火药。”
这些基础物资足够卡兰·林加耶德维持庞大的军队规模,让他用人海战术和大粪去消耗王公联军。
但没有重火力,他就无法攻克王公们经营了上百年的城市,也无法对抗阿尔比恩在港口的防御阵地。
他们只能在平原上无休止地拉锯。
“告诉我们在那边的联络官……”
李维继续安排。
“态度要客气一点,告诉卡兰·林加耶德,奥斯特帝国非常同情他们的遭遇,但因为海上封锁线的原因,重型武器暂时无法运达。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下个季度,额外增加一批医疗物资。纱布、止血带、碘酒,甚至还有炼金凝胶……数量要大。”
送医疗物资既能体现人道主义关怀,又能让卡兰·林加耶德的伤兵活下来继续打仗。
“明白,阁下!稳妥为主!”
少校点头记下。
“去安排吧。”
“遵命。”
少校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午间。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中央火车站。
一列从南方开来的专列缓缓停靠在站台旁。
车门打开,南方代表团的人陆续走下火车。
站台上,早就站着一群迎接的人。
最前面的是凯末尔将军,他今天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的勋章擦得闪闪发亮。
站在他左边的是大维齐尔,土斯曼帝国的文官之首,穿着传统的土斯曼长袍,手里拿着宝石手杖。
站在凯末尔右边的是大祭司,戴着高高的白色头巾,面容庄严。
在他们身后的,是青年党领袖之一,耶尔德勒姆。。
军方、旧官僚、宗教势力,以及激进改革派。
他们今天齐聚火车站,迎接南方代表团。
南方代表团的人数不少,但走在最前面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南方教派的代表,阿卜杜拉长老。
他穿着黑色的阿拉伯长袍,留着长长的胡须。
另一个是马吉德亲王。
他今天没有穿阿拉伯长袍,而是穿着套法兰克手工定制正装,手里还拿着一顶黑色的礼帽,看起来更像一个刚刚从卢泰西亚度假回来的贵族。
这两拨人,代表了南方目前最大的两股势力,宗教势力和地方实力派。
双方的人在站台上碰面了。
“欢迎来到伊斯坦布尔。”
凯末尔率先走上前,伸出右手。
他的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仿佛之前在通电里痛骂南方分裂势力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马吉德亲王也立刻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凯末尔的手。
“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凯末尔将军。”
马吉德亲王的脸上也堆满了笑容,语气里甚至带着明显的讨好。
“将军为了国家的统一,日夜操劳,您的事迹在南方广为流传,我们都非常敬佩。”
马吉德亲王的话说得非常漂亮,完全听不出他之前还拿了阿尔比恩的钱准备造反呢。
“亲王殿下过誉了,这都是为了国民。”
凯末尔笑着回应,然后把手松开。
两人都在演戏。
凯末尔需要马吉德亲王代表的南方势力来充实大国民议会,从而堵住阿尔比恩干涉的借口。
而马吉德亲王则需要借助大国民议会这个平台,把阿尔比恩给的造反资金转化为合法的政治权力。
双方各取所需,所以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
可寒暄了几句之后,气氛却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南方的阿卜杜拉长老,把目光转向了伊斯坦布尔的大祭司。
两人都是宗教领袖,但代表的却是不同的利益集团。
大祭司代表的是土斯曼帝国传统的、以突厥人为主导的官方教派。
而阿卜杜拉长老代表的,则是南方阿拉伯地区的本土教派。
两者在教义的解释上,一直存在着分歧。
“大祭司阁下,愿真主赐福于您。”
阿卜杜拉长老微微低头,行了一个宗教礼仪。
“愿真主也赐福于您,阿卜杜拉长老。”
大祭司回礼,语气平静。
两人寒暄完毕,阿卜杜拉长老立刻就切入了正题。
“大祭司阁下,我这次来伊斯坦布尔,除了参加大国民议会,也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
阿卜杜拉长老看着大祭司,眼神犀利起来。
“什么答案?”
大祭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关于《古兰》中,对于正统的解释。”
阿卜杜拉长老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站台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凯末尔和马吉德亲王都闭上了嘴巴,静静地看着这两位宗教领袖的交锋。
宗教问题,在土斯曼帝国永远是最敏感的神经。
“《古兰》中提到,‘信道的人们啊,你们当顺从真主,顺从使者,顺从你们中的主事人。’”
阿卜杜拉长老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们在南方的兄弟们一直很困惑,谁才是真正的【主事人】?”
他看着大祭司。
“是伊斯坦布尔的苏丹?还是那些带领我们抵御外敌、保卫家园的部落首领?”
阿卜杜拉长老的潜台词很明显。
南方阿拉伯人认为,伊斯坦布尔的苏丹已经失去了对南方的实际控制力,不能再算是南方的主事人了。
所以南方应该由南方的宗教领袖和部落首领来统治。
这是在从宗教法理上,为南方争取更大的自治权,甚至是独立权。
大祭司听完阿卜杜拉长老的质问,脸色没有丝毫改变。
他作为土斯曼帝国官方教派的最高领袖,这种辩论他可是经历过无数次。
“阿卜杜拉长老,您的困惑我能理解……”
大祭司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在站台上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是,您对经文的理解,似乎有些片面……
“《古兰》中同样提到,‘你们当全体坚持真主的绳索,不要自己分裂。’”
大祭司看着阿卜杜拉长老,目光如炬。
“真主的绳索是什么?是统一的信仰,统一的国家!”
大祭司加重了语气。
“苏丹陛下是真主在人间的代治者,是全帝国信徒的哈里发!他就是那根连接所有信徒的绳索!
“如果因为一时的困难,或者因为地方上的一些小摩擦,就去质疑苏丹的权威,那就是在制造分裂,违背真主的意志!”
大祭司直接把分裂的帽子扣在了阿卜杜拉长老的头上。
在宗教辩论中,谁被扣上分裂的帽子,谁就处于了劣势。
阿卜杜拉长老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大祭司的反应这么快,而且反击如此犀利。
他立刻准备再次引用经文反击。
“可是,《圣训》中说……”
阿卜杜拉长老刚开口,大祭司就直接打断了他。
“《圣训》中确实有很多关于地方治理的教导。”
大祭司不给阿卜杜拉长老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圣训》也强调了服从的重要性。”
大祭司紧盯着阿卜杜拉长老。
“‘即使是一个鼻涕虫般的黑奴被任命为你们的统治者,只要他依照《古兰》来统治你们,你们就必须听从他的命令。’”
大祭司引用了一段非常有名的《圣训》。
“苏丹陛下不仅不是黑奴,他还是正统血脉,是先知教诲的坚定捍卫者。
“阿卜杜拉长老,您作为南方的宗教领袖,难道要信徒去违背《圣训》的教导吗?”
大祭司的这番话,直接把阿卜杜拉长老逼到了墙角。
如果阿卜杜拉长老继续坚持南方的特殊性,那就是在公开质疑苏丹的宗教合法性,也是在违背《圣训》。
这在土斯曼帝国,是极其严重的罪名,甚至会被视为叛教。
阿卜杜拉长老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发现自己在对经文的理解和运用上,确实不如这位在伊斯坦布尔浸淫了几十年的大祭司。
大祭司不仅对经文倒背如流,而且非常擅长把经文和现实政治结合起来,用宗教的语言去打压政治对手。
阿卜杜拉长老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哈哈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站台上的僵局。
马吉德亲王站了出来。
他拍着手,脸上满是赞叹的表情。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马吉德亲王走到大祭司和阿卜杜拉长老中间,充当和事佬打着圆场。
“两位宗教领袖的辩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呀!!”
马吉德亲王笑着说道。
“无论是大祭司阁下对统一的坚持,还是阿卜杜拉长老对地方的关切,都是为了我们土斯曼帝国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开始和稀泥了。
“大家都是真主的信徒,都是为了帝国的繁荣,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争个面红耳赤。”
他转头看向凯末尔。
“凯末尔将军,您说对吧?”
凯末尔看着马吉德亲王,心里暗暗冷笑。
这个老狐狸,一出来就把宗教矛盾转化为了对帝国未来的探讨。
而且还顺势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亲王殿下说得对。”
凯末尔顺着马吉德亲王的话说道。
“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组建大国民议会,是为了给国家寻找一条出路。宗教的辩论可以留在圆顶寺里,我们现在需要谈论的是政治和经济。”
凯末尔直接把话题从宗教拉回了世俗政治。
他可不想让大祭司在这个时候出尽风头。
如果大祭司的威望太高,以后在议会里就不好控制了。
马吉德亲王听到凯末尔的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将军所言极是。”
马吉德亲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正装。
“我这次来伊斯坦布尔,就是想和将军好好探讨一下,如何带领土斯曼帝国走出现在的困境。”
马吉德亲王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看着凯末尔,表情变得非常严肃,立即变成了一个忧国忧民的沉重爱国者。
“将军,我们南方的平民现在生活非常困难……”
马吉德亲王开始诉苦。
“连年的战乱,加上阿尔比恩人的封锁,南方的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骆驼卖不出去,手工业者没有原料,平民们连买面饼的钱都没有了!
“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担心南方会发生大规模的饥荒!”
马吉德亲王说得声情并茂,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关心百姓疾苦的好领袖。
“所以我认为,大国民议会成立之后,第一要务就是发展经济,改善民生!”
立刻,马吉德亲王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我们需要引进外资,修建更多铁路,开办更多工厂!只有让平民们吃饱饭,国家才能真正稳定下来!”
凯末尔听着马吉德亲王的话,心里有些惊讶。
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只会争权夺利的军阀,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有见地的话。
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这确实是土斯曼帝国现在的当务之急,也是凯末尔自己想要在议会里推行的政策。
“亲王殿下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凯末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我们确实需要大量的资金来重建国家,同时我已经向奥斯特帝国提出了合作的意向,希望他们能来土斯曼投资。”
凯末尔试图在马吉德亲王面前展示自己的外交能力。
他要告诉南方代表,有办法弄来钱。
可是,马吉德亲王听完,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将军,奥斯特帝国的投资当然好……”
马吉德亲王的语气很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
“但是,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马吉德亲王看着凯末尔,眼神里亮起狡黠。
“他们虽然答应投资,但能拿出多少真金白银,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奥斯特帝国对我们的铁路控制得太紧了!如果我们过度依赖他们,土斯曼帝国就会变成他们的经济附庸!”
马吉德亲王说得头头是道,开始演一个精通国际地缘政治的专家。
凯末尔皱起了眉头。
他发现自己有点低估这个马吉德亲王了。
这家伙不仅口才好,而且对国际局势看得挺准。
“那亲王殿下有什么好的建议?”
凯末尔问道。
他想看看马吉德亲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马吉德亲王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我认为,我们应该向更广阔的世界寻求合作!”
马吉德亲王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比如,阿尔比恩帝国跟合众国。”
此话一出,站台上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阿尔比恩帝国与合众国……
尤其是阿尔比恩!
那是刚刚还在支持南方叛乱,试图分裂土斯曼帝国的罪魁祸首!
凯末尔在通电里暗地里把阿尔比恩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马吉德亲王居然公然提出要和阿尔比恩合作……
这完全就是在打脸凯末尔之前的通电嘛!
青年党领袖耶尔德勒姆直接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如果不是在火车站,他可能已经拔枪了。
凯末尔也微微皱眉。
“亲王殿下,您难道忘了,阿尔比恩人之前暗地里在试图分裂我们的国家吗?”
凯末尔的声音有点冷。
“我没忘,将军。”
马吉德亲王依然保持着微笑。
“但是,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马吉德亲王说出了一句极其经典的政客名言。
“阿尔比恩帝国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他们拥有庞大的资本和先进的技术。
“只要我们能在谈判桌上达成一致,阿尔比恩的资金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流入土斯曼。
“这比我们去求奥斯特帝国要容易得多。”
马吉德亲王完全不在乎阿尔比恩是不是敌人,毕竟阿尔比恩肯定不是他的敌人。
或者说,他自己口袋里已经装进去的那五十万镑阿尔比恩的造反资金。
他必须在议会里为阿尔比恩说话,而这是他拿钱的代价。
“而且,阿尔比恩在南方拥有广泛的商业网络,如果我们和他们合作,南方的经济就能迅速复苏。”
马吉德亲王继续推销着他的方案。
“这对南方的人民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凯末尔听着马吉德亲王的诡辩,心里感到一阵恶心。
这个无耻的政治流氓!
把出卖国家利益,说成了是为了南方的人民!
把勾结外国势力,说成了是寻求国际合作!
凯末尔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民族自决”、“国家独立”的口号,在马吉德亲王这种纯粹的利益算计面前被恶心到了。
你跟他谈国家尊严,他跟你谈经济发展。
你跟他谈民族感情,他跟你谈资本投入。
凯末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马吉德亲王。
如果他坚决拒绝阿尔比恩的投资,马吉德亲王就会在议会里指责他不顾南方人民的死活。
如果他同意,那就是在引狼入室。
这就是政治养蛊场的恶心之处。
在这个合法的框架内,你不能用枪解决问题,你只能用选票和口水。
而像马吉德亲王这种不要脸的政客,却在这里如鱼得水。
就在凯末尔陷入沉默的时候,旁边的大维齐尔开口了。
“额咳……”
只见大维齐尔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手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亲王殿下,您的建议非常有建设性。”
大维齐尔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沧桑感。
“阿尔比恩的资本确实能解决我们现在的燃眉之急……”
大维齐尔先是肯定了马吉德亲王的话。
马吉德亲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以为这位旧官僚首领被自己说服了。
可是,大维齐尔的话锋一转。
“但是,亲王殿下。”
大维齐尔看着马吉德亲王,浑浊的眼睛突然清明了些许。
“您既然在南方拥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又和阿尔比恩的商人们关系这么好……”
大维齐尔顿了顿。
“那大国民议会成立之后,关于偿还帝国之前欠款的事情,是不是就可以由您来牵头负责了?”
大维齐尔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
凯末尔猛地转头看向大维齐尔,眼里带上惊喜。
姜还是老的辣!
大维齐尔不愧是在土斯曼官场里混了几十年的老东西。
他根本不去和马吉德亲王争论什么国家大义和民族尊严。
土斯曼的大维齐尔,直接拿出了土斯曼帝国现在最大的一个烂摊子!
帝国欠各列强的巨额债务!
高加索战役的时候,土斯曼最先开始,是被奥斯特跟阿尔比恩共同挑唆的。
最后卡尔斯丢了,但他们欠了列强大笔的钱。
而现在笔钱,土斯曼帝国根本还不出来。
谁要是接手这个烂摊子,谁就得头皮发麻!
还钱怎么还?!
要是拿不出一个好路子,那就必须加税,必须剥削平民!
马吉德亲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吃了只苍蝇的难受。
他来伊斯坦布尔是为了当大爷的,拿阿尔比恩的钱来买选票、争权力的。
他可不是来替土斯曼帝国还债的!
阿尔比恩那边的欠款还好说,应该可以拖延……
但奥斯特还有法兰克又不是跟他一头的!
如果他接下了这个任务,一旦奥斯特和法兰克想恶心他,那么他在南方的支持率会瞬间爆炸!
那些本来指望他带来好处的阿拉伯部落首领,会立刻把他撕成碎片。
“这……这个……”
马吉德亲王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维齐尔阁下,这种国家级别的债务问题,应该由财政部来处理,我只是一个地方代表,怎么能越权呢?”
马吉德亲王赶紧把锅甩出去。
“亲王殿下太谦虚了。”
大维齐尔摇摇头,实际上却是在步步紧逼。
“您刚才不是说,您能为土斯曼拉来阿尔比恩的巨额投资吗?
“既然您有这么大的能力,处理一点债务问题,想必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大维齐尔看着马吉德亲王,脸上挂起期待的笑容。
“如果您能解决这个问题,我相信大国民议会的所有代表,都会推举您为议长的!”
大维齐尔抛出了的诱饵,怎么听都是毒药。
马吉德亲王嘴角一抽。
自己被大维齐尔将了一军。
他如果继续坚持要和阿尔比恩合作,大维齐尔就会把还债各列强的任务扣在他头上。
他如果不想还债,那就不能再提阿尔比恩的投资。
马吉德亲王看着眼前这个干瘪的老头,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他以为凯末尔是个好对付的军阀,但没想到凯末尔身边还跟着这么一个阴险的旧官僚。
而对付政治流氓,也确实是大维齐尔最擅长的事情。
“大维齐尔阁下说笑了……”
马吉德亲王勉强挤出笑容。
“关于经济发展的事情,我们可以在议会里慢慢讨论,不用急于一时……”
马吉德亲王选择了退让。
他巧妙地把话题岔开了。
凯末尔看着退让的马吉德亲王,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对大维齐尔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果然,对付这种不要脸的政治流氓,还是得靠这些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旧官僚。
他们最知道政客的软肋在哪里!
大维齐尔回了凯末尔一个平静的眼神,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吉德亲王看着凯末尔和大维齐尔之间的默契互动,心里有些不爽。
但他是个聪明的投机者,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将军,我们坐了一路火车,有些疲惫了。”
马吉德亲王提出了离开的请求。
“亲王殿下,阿卜杜拉长老,我已经为各位在城内安排了公馆。”
凯末尔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
“请各位上马车吧。”
一行人走出了火车站。
火车站外,已经停着几辆豪华的马车。
凯末尔、大维齐尔、大祭司、马吉德亲王和阿卜杜拉长老分别上了马车。
在欢快而热烈的表面气氛中,车队朝着城内的公馆驶去。
土斯曼大国民议会,南北代表,已经大致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