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一声“进”,赵飞稍微酝酿一下情绪,推门进去。
李局长正在办公桌后开卷宗,抬头看见赵飞:“有事儿?”
赵飞的表情异常严峻,来到办公桌前面站定:“局长,我听说外事委的张主任还抓着咱们抓人的事不放。”
李局长皱了皱眉,把手里案卷放到桌上:“你听谁说的?”
赵飞道:“这还用听谁说,人家本来也没背着咱,就像让咱们知道。”
赵飞没提吴迪,就算李局长事后听说吴迪来过,能猜到肯定是吴迪说的,却不能从赵飞嘴里出去。
至于档案馆和吴森的事,涉及到吴家,赵飞也没提,反正都没进入程序。
现在张主任这头才是要紧的,几乎是直接发难了。
李局长往后靠在椅背上,沉声道:“你知道了~”
赵飞道:“局长,他这是摆明了因私废公,要跟咱们掰掰手腕子。”
又提醒道:“这人态度也很奇怪,您看能不能……”
赵飞试探着,看能不能查一查这个张主任。
李局长当即喝道:“胡闹!你刚说人家因私废公,你这又是什么?公报私仇吗!”
赵飞却没退缩,仍目光坚定,虽没说话,却在坚持。
李局长长出口气,态度也缓下来,语重心长道:“小赵,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不懂,正治并不是非黑即白。再说,外事委的情况比较特殊,真要弄得太难看,上级领导怎么办?现在理在咱们手里,可越是这样,越要克制,懂吗~”
赵飞梗着脖子,仍没作声。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赵飞这次来就是‘哭’来了。
他知道那些谣言一定是张主任那边默许,甚至是主动散播出来的,而且点了赵飞名字,他不能毫无反应。
李局长见他这样,有些哭笑不得:“你小子,还犯倔了!放心,有我呢,这天塌不了。”
继续解释:“况且,现在是特殊时期,咱们局虽然成立,但是还没挂牌儿,上级的安全部也没有正式成立,咱们还是没娘的孩子,这个时候,必须忍耐。”
赵飞当然明白李局长的意思,也意识到张主任这样做,怕是借题发挥。
想拿这次的事当一个由头,来限制安全局。
赵飞使劲抿着嘴唇,过一会,沉声道:“局长,我明白,我肯定不让你为难。”
然后深吸口气,做样子火气压下去。
却更愤愤不平道:“局长,我就是不服气,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咱们是正常工作,抓的人也是按程序走,证据确凿,他就是拿了东洋人的好处,帮东洋人办事了,难道还冤枉他了?怎么就是锦衣卫了,还他妈白色恐怖!”
“反正我是无所谓,我就一个小科长,我就是替您不值,上级领导就不问问青红皂白?”
李局长听赵飞这样说,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这次的情况,他心里何尝不憋气,却仍要大局为重。
干脆起身,绕到办公桌外边,拉着赵飞坐到沙发上:“小赵,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不懂。安全局干这个活儿,有时候就是犯忌讳……”
赵飞咋不懂,他实在是太懂了。
也更清楚李局长承受的压力,所以刚才才故意那样说,一下说到李局长心坎里。
刚才一瞬,小地图上,李局长的红色都更鲜艳了几分。
耐心听李局长说完,赵飞咬咬牙道:“局长,我懂你意思,但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事儿您甭管了,我自个弄。我不就恶心人嘛,他会咱也会!”
见赵飞这个架势,李局长就知道拦不住。
皱眉道:“合着刚才我说半天都白说了?你想干啥!我告诉你,你……可给我注意点分寸。”
赵飞眼睛一亮。
李局长没说不让他干,而是让他注意分寸,那就是可以干,别太过分就行。
赵飞心领神会:“局长,你放心,我肯定注意。我保证让他知道,啥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李局长忽然一阵头疼,也更好奇:“你想咋办?”
岂料赵飞却卖个关子:“您放心,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我先走了。”
李局长一噎,却不好意思再问。
赵飞一脸愤懑、气呼呼从李局长办公室出来。
却一出门,就平静下来。
刚才他也没真生气,有一大半是给李局长看的,同时也想看看李局长的想法。
只有了解李局长态度,他下一步做事,才有一个标尺,能做到什么程度。
再有就是,从刚才来看,李局长对外事委也非常不满。
之前张主任虽说指名道姓针对赵飞,但是未必没有指桑骂槐,把帽子往李局长脑袋上扣的意思。
赵飞估摸,这也是安全局成立后,原有格局发生变化的必然的结果。
必须经过一些震荡,才能稳固下来。
李局长这边顶住压力,既是帮助赵飞,也是一种承担,是他身为一把手必须承担责任。
但李局长刚才也明说,现在不适合把事情闹大。
赵飞也理解李局长的立场,毕竟李局长不是他亲爹。
再退一步,就算李局长是他亲爹,此时能帮助赵飞挡住那些压力和非议就已经够意思了。
甚至……易地而处,把赵飞换到李局长的位置上,他大概会先把赵飞拿出来敲打敲打,做个样子。
但李局长连这个样子都没做,可见李局长对赵飞的确是偏爱有加。
赵飞知道李局长用心良苦,但他却不能认了。
他不能让人觉得他是个软柿子。
尤其是在安全局这种地方,一旦认怂以后好些事就不好办了,传出去他的名号也镇不住场子。
想到这,赵飞不由得眼睛微眯,顺着走廊,大步离去,脑海中浮现出张主任的名字。
心里暗道:你他妈拿我当软柿子,觉着我一个小科长就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是吧?那你就都别怪我,让你尝尝拖布沾屎的滋味!
回到办公室,赵飞抓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片刻后电话接通,赵飞“喂”了一声,冲那边道:“同志,帮我叫一下朱飞龙。”
这是之前朱飞龙留的电话号,也跟陈老歪一样,是公用电话,打过去,喊一声。
等了两分钟,那边电话被接起,传来朱飞龙声音:“喂,领导,您叫我~”
自从赵飞承诺,朱飞龙不用跑了,那座院子事后也还给他,朱飞龙就表明了投效之意。
赵飞没跟他客气,直接道:“我这有点事,需要你出力,找个地方面谈。”
朱飞龙心里一喜,他不怕赵飞有事,就怕赵飞不找他。
立即答应一声,思忖几秒报出一个地名,说一下怎么走,又道:“领导,我先过去等着,您甭着急。”
赵飞把电话放下,起身到楼下骑上摩托车,突突突,一溜烟,直向外面驶去。
而在此时,三楼李局长办公室窗边。
刚才赵飞走后,李局长也有些烦闷,正站在窗边抽烟。
开了半扇窗,一股凉气正涌进来。
正好看见赵飞骑着摩托车出去,不由皱眉,心里暗道:这小子,还真是雷厉风行,刚才也不说到底想干啥。
转又抬头,往远处望去,低声嘀咕:“张桂东,张主任,你把这小子惹了,我看你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