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更低,几乎如同耳语,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轻轻掠过她耳后那片肌肤。
“有些无形之物,沾身日久,恐如附骨之疽,损及根本,非寻常医家可察可解。”
“刚刚夫人一走近我,我就感觉到了夫人身上的异常,夫人若信得过林某,或可寻一绝对隐秘安全之地,林某或有笨法,暂为夫人辨一辨那阴冷之气的来路。”
他没有直接说“毒”,但“无形之物”、“附骨之疽”、“损及根本”、“非寻常医家可察”、“辨阴冷之气来路”这些词,结合方才那精准的症状点破和诡异的触感。
已足够让王慕华这等聪慧又身处高位、深知世道江湖险恶的女人,联想到最坏的可能性。
她被人以极其隐蔽的方式暗算了,身上已经中了某种奇毒!
王夫人静默了片刻。
水波荡漾,映碎了她眼中变幻莫测的光。
晚风吹动她披风上的刺绣牡丹,那玄色底上的繁花,在夜色中仿佛活了过来,又像一张无形的网。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润,却多了一丝决断的冷静:
“林先生总是令人……意外。看来今晚邀你赏月,倒是误打误撞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既如此,两件事。第一,明日晚间六点,我让人去接你,地点另告,到时还请林先生帮我仔细辨别一番。”
“第二件事……”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凝肃与托付之意。
“五日后,我有一场私人牌局,与会者皆身份不凡,赌注也非比寻常。我想请你……与我一同前去,替我上桌,赢下牌局!”
林灿眉梢微动:“代您上桌参加牌局?”
这一刻,林灿终于知道王夫人为什么会邀请自己前来了。
“不错。”
王夫人点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瞬间就显示出这个女人果断凛冽的一面。
“不仅要参加,还要赢。赢得漂亮。那个牌局关乎南星洲一个矿场份额的多少,一些人在争,每个人都志在必得,僵持不下,所以大家就商量,在牌桌上一决高下,愿赌服输。”
“对方请了高手,我原本有些担心,但见过你的手段后,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报酬……桌子上你能赢多少都是你的,我还另有重谢。当然,你替我辨别之事,也算在其中。”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考验,更是一场交换。
她将自己的隐疾和一项重要商业图谋,同时托付给了这个认识不久、却屡次展现不凡的年轻人。
不得不说,这胆识和决断,真非一般女子可比。
“我有一个问题,夫人为什么会信任我呢?”
林灿目光沉静地望着王夫人,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清冷的倒影,他没有立即应承,而是问出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并非退缩或怯懦,而是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的必要审视,说实话,林灿也有些好奇,因为两人接触的时间其实不长。
王夫人并未因这近乎冒犯的提问而愠怒,反而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她不回答反问,而是将问题轻轻抛回:“林先生觉得,我为何会信任你?”
“因为夫人此刻别无更佳选择。”
林灿的声音不高,在稍微思量之后就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笃定:
“夫人身上之异常,隐秘阴毒,寻常医者难察,即便察之,恐也不敢言、不能治,甚至……其本身就可能有所牵连。”
“夫人位高权重,身边环伺者众,真心可托付者却寥寥。而我,一个看似与夫人利益圈层无甚瓜葛、却有非常之能的外来者,恰在此时出现,对夫人而言,是一个转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牌局,同理。夫人一定可以找到其他的赌术高手,但能在那种层面牌局上稳操胜券、且背景干净、不易被对手摸透底细、更关键的是——能让夫人放心将如此重要筹码托付之人,恐怕也不多。”
“我那晚在海上之梦的表现,在夫人看来,或许不只是运气,更证明了我具备在高压下保持绝对冷静、精准计算并果断出手的特质。夫人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放心之人。”
王夫人静静地听着,唇角的笑意渐渐变得真实了些,褪去了完美的社交面具,显露出内里一丝锐利与疲惫。
“分析得不错。继续说。”
“夫人选择我,是基于理性的风险评估与利益计算,是不得不与最合适之间的权衡。”
林灿向前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夜色与低语中显得更为私密。
他凝视着王夫人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此刻却映照着不确定光影的眸子,话锋却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挑衅的欣赏与探究:
“但除此之外呢?夫人这般人物,行事绝不会仅止于利弊权衡。我好奇的是……在夫人理性的判断之下,是否也有一丝……直觉的赌性?或者说,是对我这个人本身,产生了那么一点兴趣?”
这话说得有些逾越了,甚至带着点男性对优秀女性那种微妙的、带着欣赏的调戏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