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卖花草的店家占了多数。
有的门面宽敞,挂着“奇芳阁”、“沁园春”之类的雅致招牌。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摆放着精心修剪的盆景、怒放的各色花卉,甚至是几株叶片肥厚、形态奇异的异域植物。
穿着干净长衫的伙计正殷勤地向衣着体面的客人介绍。
更多的是些中小的铺子,门口直接支起木板架子,层层叠叠摆满了青翠的盆栽。
从常见的茉莉、月季、栀子,到稍显名贵的兰草、茶花,琳琅满目。
陶盆、瓷盆、紫砂盆,各式各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淡不一的花香、草叶的清气,还有新翻泥土的湿润味道。
但这并非全部。
与之交织的,是鸟雀清脆或婉转的啼鸣——画眉、百灵、鹦鹉被关在竹编或黄铜的笼中,悬挂在店檐下,成了活招牌;
还有隐约的“唧唧”虫鸣,那是卖蝈蝈、油葫芦的摊子;
更有一两家宠物店,门口铁笼里趴着慵懒的猫咪,或是毛色油亮的小狗,好奇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除了固定店铺,街边空地上也挤满了摊贩。
有挑着担子、箩筐里装着刚从郊外挖来还带着泥的野兰或树桩的农夫;
有面前铺块油布,摆着各色用牛皮纸袋分装好的种子、块茎,以及晒干的草药、香料的老人;
还有出售蛐蛐罐、鸟食罐、小巧园艺工具等周边物件的摊位。
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鸟叫虫鸣、孩童惊喜的欢呼……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又和谐。
林灿放缓了脚步,目光从容地扫过两侧。
他要找的,是售卖花草种子和园艺资材比较专业齐全的店家。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一家位于中段、门面不大却颇显古朴的店铺。
店招是块老榆木匾额,刻着“莳花小筑”四个朴拙的隶书。
门口除了摆放一些造型雅致的盆景,还醒目地堆着几麻袋东西,旁边立着牌子,写着“山泥”、“河沙”、“腐叶土”、“骨粉”、“豆饼肥”等字样,显然是专营此道。
林灿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光线透过雕花木窗,柔和地照在满架的花草和堆放的资材上。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藏青布衫、袖口挽起、手上还沾着些泥点的干瘦老者正蹲在地上,用一个竹片小心地给一盆叶形奇特的蕨类植物分株。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眼神锐利而平和:“先生,看看什么?买花还是需要点土肥家什?”
林灿环视店内,看到靠墙的木格上整齐码放着许多牛皮纸袋,上面用毛笔详细标注着花种名称和采收年份。
“买些种子,也要配些土和肥料。可有荆芥的种子?”
“荆芥?”老者放下竹片,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那东西好活,长得快,就是招猫闹腾。先生是打算种了逗猫玩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个标着“香草类”的木格前,略一翻找,取出两个巴掌大的纸袋,上面果然写着“荆芥”,还用小字注明了“本年新收,发芽率高”。
“喏,这是最好的。先生要多少?”
“这两袋我都要了。”
林灿接过种子,指尖感受着饱满的颗粒,随即抬眼看向老者,语气平缓又认真:
“不过,我并非只是种几盆玩玩。我需要在封闭的地下室内,开辟一处约摸七八个平方的小型园圃,专种此类香草。”
“光照靠天窗,通风尚可,但无雨水。这土、肥、种植的盆器,还有后续养护可能需要的家什,如果你这里方便,就在你这里备齐!”
老者闻言,眼神一亮,原本稍显随意的站姿立刻端正了些。
七八个平方的室内园圃,在这百灵巷里也算是不小的定制生意了,尤其是对方要求明确,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先生这是要正经弄个室中园啊!”
他搓了搓手上的泥灰,神情变得专注而热切。
“这可是个精细活儿,地气、光照、水分、通风,都得靠人工调配,比露天种植讲究多了。先生信得过,老朽便斗胆帮您参详参详。”
他引着林灿走到店堂里侧一处稍宽敞、堆满各式资材的区域,如同一位将军审视沙盘。
“既是室内,排水首要紧,绝不能涝。地板是石头的还是砖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