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业又吸了口烟斗,目光在编辑厅里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窗边一张相对安静的办公桌后。
林灿正低头整理着今日的采访笔记,侧影沉静,与周遭快活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王建业眯了眯眼,嘴角噙着惯有的、略显圆滑的笑意,踱步走了过去。
“林灿,忙呢?”他在林灿桌旁站定,语气透着前辈的熟稔。
林灿闻声抬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王首席,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王建业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随意地倚靠在桌沿,似是闲聊,“好几天没看到你写的新闻了,最近在忙什么呢?”
“最近在调查一个诈骗案,还没有头绪。”林灿回答得客气而周全。
“哦,原来如此,诈骗案这种新闻,的确要费功夫!”
王建业点点头,话锋却自然地一转,像是闲聊般提起。
“对了,昨天宁氏百货那位宁小姐来,你正好在外面跑新闻,没赶上吧?”
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惋惜的神色。
“场面挺热闹,宁小姐亲自给大家发礼物,人人有份,连没在报社的同事都有份,宁小姐说了不少勉励的话。付老板、邹经理也都高兴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林灿干净整洁的桌面——那里除了文具稿件,别无他物,更没有其他同事桌上或多或少摆放着的、印有宁氏徽记的雅致小物件。
王建业脸上的惋惜之色似乎更浓了一些。
“倒是……有点意外,”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无关紧要却值得玩味的细节。
“杜秘书后来整理时发现,宁小姐那边备下的礼物名单和份数,正好对得上昨天在报社的人头。你说巧不巧,偏偏就少了你这一份。”
他抬眼看向林灿,语气带着一种介于同情与好奇之间的微妙感,还有那么一点点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的味道。
“许是宁小姐那边的人疏忽了,毕竟头一次来,人多事杂。也可能是觉得林记者你常在外跑动,不像我们这些常坐办公室的,用不上那些雪花膏、购物券之类的东西?”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将“林灿被遗漏”这个事实清晰地摆了出来。
但在这人人有份、皆大欢喜的背景下,唯独一人被“遗漏”,无论原因如何,都难免显得格外突兀,甚至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冷淡微微的难堪。
王建业并非真的为林灿抱不平,而是借此观察林灿的反应,有带一点奚落和看热闹的闲情。
林灿面色平静无波,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看不出任何尴尬或不满,反而有种了然般的淡然:
“原来如此。多谢王首席告知。我昨天不在,没帮上接待,宁小姐那边不清楚我的情况也正常。那些礼物本是宁小姐一番美意,有没有,都是一样的,大家高兴就好!”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太过得体,反而让王建业一时摸不透。
是当真豁达不在意,还是掩饰得好?
王建业仔细看了看林灿的神情,没捕捉到任何异样,感觉有点无趣,心中那点试探之意稍敛。
他呵呵一笑:“你能这么想就好。也是,咱们干记者的,心思还是得放在稿子上。那些人情往来,有则锦上添花,无也不必挂怀。好好干!”
说罢,便端着烟斗,转身踱回了窗边曹振庸那边。
其他几个男同事也发现了报馆内的诸人之中,好像就林灿没有收到宁小姐的购物券和礼物,一个个互相看了一眼,议论声也小了下来。
曹振庸这时轻轻咳嗽了两声,适时提醒,让大家返回工位,赶紧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那热闹的气氛才稍微消散一点。
林灿没有在工位多呆,他只是假装整理了一下东西,然后就上了楼,到主编室找张嘉文汇报最新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