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对宁曼卿抱有仰慕之心的男同事,此刻看着林灿,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宁曼卿就是在用这种轰轰烈烈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她对林灿的兴趣与势在必得,也将林灿瞬间推到了整个报社目光的焦点之下。
林灿看着眼前笑靥如花、又热情如火的宁曼卿,感受着四周几乎凝滞的空气和无数道灼热的视线。
这场面,对老爷子来说都算新鲜,他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深潭似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
这位宁大小姐的“登场”方式,果然……非同凡响。
林灿的目光在宁曼卿那张写满期待的明艳面孔上停留了片刻。
四周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应——接受,或是拒绝。
他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再抬起时,眸中已是一片疏离的平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多谢宁小姐美意。”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只是今日手头尚有工作需要处理,实在抽不开身。宁小姐的盛情,林某心领了。”
他没有说抱歉,也没有找更多托辞,甚至没有说下次,仅仅是用最实际、也最无可指摘的理由,当面、干脆地拒绝了这位名动珑海、正在对他公开示好的宁大小姐的邀约。
编辑厅内,那凝固般的寂静仿佛被无形的针戳破了一个小口,随即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抽气声和窸窣低语。
拒绝?林灿竟然拒绝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了宁曼卿如此直白热烈的邀请?!
那些原本对宁曼卿抱有幻想的男同事,此刻心情更是五味杂陈——既有林灿不识抬举的愕然,又有一种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和隐隐的快意。
王建业看着林灿,感觉自己早上在他面前说那些的时候就像一个小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被当众拒绝的宁曼卿,脸上并未出现丝毫难堪、羞愤或恼怒的神色。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眨了眨,凝视着林灿平静无波的脸。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一丝理解的歉意,仿佛拒绝邀约的不是林灿,而是她打扰了他的工作,“林先生的工作是紧要的,是我考虑不周,这次来得唐突了,只是人家忍不住想见你嘛……”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略倾了倾身,距离林灿更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柔却清晰地补充道:“你的工作要紧,我等你方便的时候。”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她并不会因为一次拒绝而终止。
林灿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也不再想成为办公室内的焦点,转身直接走出编辑大厅,朝着楼下离开。
“邹经理,各位,今日贸然来访,因为曼卿的一点私事倒是打扰大家工作了。”她声音清朗,姿态优雅,“报社事务繁忙,我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来看望大家。”
她微微颔首,算是向众人道别,又稍稍停顿了一下,侧身对旁边一位相熟的女编辑含笑说了句什么,随即,竟方向一转,走向了通往楼下的楼梯口——那正是林灿平日出入的方向,也是他刚才可能离开的路径。
她……她难道是要追下去?
只见宁曼卿步履未停,高跟鞋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步,从容不迫,又略显快速的追了下去,那月白色的裙摆和浅青色的外套最后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编辑厅内,足足安静了好几秒。
随即,“轰”的一声,比之前更热烈、更难以置信的议论声猛然炸开!
“天哪!宁小姐她……她追下去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林灿这小子……他到底给宁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哪儿是女追男啊,这简直是……锲而不舍,百折不挠!”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邹经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秩序:“咳咳,都安静!做自己的事!”
然而,他的目光也忍不住飘向楼梯口,眉头微蹙,心中念头飞转。
这宁家大小姐和林灿早就认识,而这位珑海名媛对林灿的执着,似乎远超他的预估。
而林灿那小子,面对这样的攻势,到底是真不解风情,还是另有用意?
而且,看样子,宁小姐来报馆拿下一年的广告,这完全就是冲着林灿来的啊。
林灿穿过略显嘈杂的门厅,推开厚重的黄铜镶边玻璃门,步入报馆后院。
冬日的天光带着几分清冷的明亮,院子里那棵老梧桐落尽了叶子,枝干嶙峋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
他步履未改,径直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然而,那串清脆、执着、节奏分明的高跟鞋声,如影随形,并未被门扉隔断,反而越发清晰,迅速靠近。
就在他即将穿过院子中央那口水井旁时,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自身后拂来,伴随一阵清雅的香水气息。
紧接着,一只温热、柔腻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忽然从侧面伸出,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与唇色相呼应的蔻丹,此刻正紧紧扣在他袖口与手腕之间的裸露皮肤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决和大胆。
林灿的脚步终于停住。
他侧过头,目光落下,首先看到的是那只紧紧抓住自己的、属于宁曼卿的手,然后,对上了她仰起的脸庞。
宁曼卿微微喘息着,因快步追下楼而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中那温柔包容的神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更灼热的光芒,仿佛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瞳孔深处跳动。
她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个略显突兀的肢体接触,甚至又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近到林灿能看清她卷翘睫毛上细微的颤动。
“林灿,”她直呼其名,声音不复之前在楼上的清越从容,而是压低了,带着一种柔软的沙哑和不容错辨的炽热,“我知道你忙,我也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唐突,甚至轻浮。”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他,字字清晰:
“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在玩什么闺阁游戏,从第一次在晚宴上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我找了你很久,也……想了很久。”
“我宁曼卿活了二十二年,从未对任何一个人这样过。我想认识你,想了解你,想……和你在一起。吃饭、看电影,或者只是像现在这样,说几句话,都好。”
她的告白大胆得惊人,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坦荡的真诚,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你可以拒绝我一次,两次,甚至很多次。没关系。”
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冬日的阳光下灿烂夺目,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娇憨和无比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