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林灿精神抖擞,感觉比平时任何时候起床都更有精神和活力。
他没有开那辆招眼的黑色公爵,而是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裹着晨间的薄寒,来到了《万象报》报馆。
报馆那栋砖石小楼看起来和昨天并无二致,灰扑扑地立在院子内。
然而,林灿甫一踏入小楼那熟悉的台阶,一种极其微妙的、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氛围便如无形的蛛网般迎面罩来。
接待处的杜菲第一个看见他。
这姑娘今天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埋头装忙,反而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过分热情、甚至带着点兴奋探究的笑容:“林记者,早啊!”
那声音里的雀跃劲儿,比昨日议论宁曼卿送礼时还要鲜明几分。
“早!”林灿对她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地向楼梯走去。
他能感觉到,杜菲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背上,直到他拐上楼梯。
这仅仅是个开始。
二楼编辑大厅的门敞开着,平日这个点本该是匆忙准备、翻阅早报、讨论选题的紧张时刻,今日却萦绕着一股压低了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那不是工作的喧嚣,而是某种混合了兴奋、好奇、羡慕等种种情绪的窃窃私语汇成的河流。
林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就像一块石头投入了这暗涌的河流。
嗡嗡声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变得更加汹涌,只是音量压得更低,但无数道目光——明的、暗的、偷偷瞥来的、假装不经意扫过的——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毕竟昨日宁曼卿到报社倒追林灿这个瓜现在还新鲜着呢。
那些目光里的内容复杂极了。
女同事们的眼神最为灵动。
几个年轻的助理编辑聚在茶水间附近,手里端着茶杯,眼睛却像粘在了林灿身上,互相交换着只有她们才懂的眼色,嘴角抿着压不住的笑,时而凑近耳语几句,发出极轻的“嗤嗤”笑声。
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八卦之火在燃烧,有对昨日那场“惊天大戏”回味无穷的兴奋,或许……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明的、对宁曼卿那样人物竟会如此“倒追”林灿的微妙酸意与难以置信。
她们打量着林灿今日依旧讲究的穿着、平静无波又帅气的脸。
不得不说,林灿的确有让人着迷的魅力,只是她们想不明白,难道这魅力也能让宁家大小姐那般的疯狂和着迷么。
男同事们则呈现出另一种生态。
年轻些的,看着林灿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甚至有点“嫉妒使我面目全非”的扭曲感。
宁曼卿啊!
那是多少珑海青年才俊的梦中情人,家世、容貌、风采无一不是顶尖,昨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场面,光是回想就让人心跳加速。
而林灿,居然还被“追”了!
几个平时与林灿还算点头之交的年轻记者,这会儿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本突然畅销的、自己却读不懂的奇书。
林灿刚走到自己座位附近,一个比他还稍早进报社、正为追求百货公司柜员而苦恼的男编辑就搓着手,脸上堆起十二分诚恳又讨好的笑容凑了过来,声音压得低低:
“林哥,早……那个,咳,忙不?不忙的话,请教你个事儿呗?”
“哦,什么事?”林灿还有点好奇。
男编辑眼神闪烁,满是求知欲,“就是……你平时……是怎么跟宁小姐那样的……呃,我是说,跟女孩子相处的?有没有什么……诀窍?”
那虚心求教的模样,仿佛林灿是什么情圣转世。
“我和宁小姐相处的诀窍就是不理她!”林灿面无表情的回答道,这是什么鸟问题。
“不理她?”
那个男编辑,姓朱,单名一个庭字,入行比林灿早两年,平日里也算勤恳,是个暖男,偏偏在感情路上磕磕绊绊。
此刻听到林灿这石破天惊的“诀窍”,他先是一愣,眼睛瞬间瞪圆,像是听到了什么违背常理的江湖秘籍口诀。
“不理她……?”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眉头拧成了疙瘩。
但下一秒,他眼中那团困惑的迷雾仿佛被一道灵光劈开,骤然亮了起来!
只见他猛地一拍自己大腿。
这个动作有点大,发出一声响动,引得附近几个假装忙碌实则竖着耳朵的同事纷纷侧目。
朱庭脸上那讨好的笑容变成了恍然大悟的激动,甚至还带着点发现了绝世武功秘籍般的狂喜。
“我懂了!林哥!我懂了!”
他压着嗓子,语气急促,仿佛怕这天机泄露出去,“你这是……欲擒故纵啊!对不对?高!实在是高!”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脑补里,眼神发亮,开始滔滔不绝地低声分析起来,手指还无意识地比划着:
“宁小姐是什么人?那是众星捧月,从小到大身边围着的、讨好的、献殷勤的男人怕是能排满一条南京路!什么花样没见过?什么奉承话没听过?早就腻了,免疫了!”
“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像林哥你这样……”
他上下打量林灿,努力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呃……气质独特、能力出众、还偏偏不把她当回事,甚至不理她的男人!这反差!这新鲜感!这挑战性!”
朱庭越说越觉得有理,简直要为自己这“精妙”的解读喝彩。
“这就好比吃惯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突然来了一碟清粥小菜,反而觉得爽口!”
“不不不,林哥你当然不是小菜,你是……是那种需要细品的高岭之茶!对,就是高冷!神秘!是她没见过的,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痒,越是想要征服,激发起女人的好胜心!”
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着林灿的耳朵,用气声传授心得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