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时观察进出的浴客:多是底层劳力、车夫、小贩,偶尔有一两个穿着稍整齐些的,也多是附近小店的店主。
行为模式大多粗放直接,符合环境。
他倾听那些零碎的对话,试图捕捉任何异常——关于澡堂老板、关于近期生面孔、关于后巷、锅炉房,或者关于楼上邻居、隔壁空屋的怪事。
他注意到侧面那条狭窄走廊,似乎不仅通向锅炉房和后院,其尽头隐约有一段向上的、很陡的楼梯阴影,可能通往一个低矮的阁楼,或者是一扇通往相邻建筑的后门。
此刻的林灿,就像一台恐怖的信息收集和扫描的智能机器。
片刻之间,一个立体的、覆盖了环境氛围、物理结构、气息线索和人员动态的初步侦查网络已然完成。
林灿才起身,走向售票窗口,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开口就是地道的本地话:
“阿姐,打扰一记。吾是丽华日用额,跑这片区额。阿拉澡堂需勿需要进点肥皂、毛巾?还有新到额洗衣粉,去污力邪气强,价钱实惠,给浴客汰衣裳也老合用额……”
他一边推销,一边借着递样品的机会,目光快速扫过小窗口后面简陋的桌子和墙上贴着的泛黄通知。
中年妇人显然对这种推销司空见惯,眼皮也勿抬,用标准的本地腔不耐地摆摆手:
“覅覅,阿拉有固定人家送额,快眼走快眼走,覅挡了门口呀。”
林灿也勿纠缠,连声用半生不熟的上海话道歉:“对勿起对勿起。”
退开时,却仿佛不经意地、用闲聊般的口气问了句:“阿姐,吾看阿拉此地生意邪气好,后头地方蛮大哦?锅炉房烧了老旺额。”
妇人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语气更冲:“大啥大,老房子呀。锅炉?老掉牙额物事,混混日脚呀。侬问这个做啥?”
林灿脸上露出一点懂行又关心的表情,继续用那种拉家常的调子说:
“哦,没啥没啥。吾老早也做过一阵锅炉工,听迭个声响……好像有点闷,阿是烟道要通通啦?”
他随口编着,眼神却一丝不苟地注意着妇人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妇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推销员会讲出点“行话”,但警惕和厌烦立刻盖过了那一点点意外:
“阿拉请了老师傅看额,覅侬操心。快点走!”
大约坐了七八分钟,又与周围来洗澡的客人们聊了几句,林灿就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大致情况。
食人妖狐没有在这里。
第一次就碰到食人妖狐藏身之所的可能性很小,但这是第一口馒头。
但这种调查,就像吃饭,想要吃饱,就只能一口一口来。
千神傩面行走人间,处处皆是戏台,林灿随后离开了这个澡堂。
他整了整工具包,汇入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朝着地图上标记的第二个点走去。
第二个点,“玉温塘”。
位于数里外老城厢一片迷宫般的弄堂深处。
这里建筑年代更久远,居民结构也更固定,邻里关系盘根错节。
找到“玉温塘”费了些功夫。
它藏在一排老式石库门房子的后身,门脸极其低调,甚至没有明显的招牌,只在门楣上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牌,刻着褪色的字迹。
澡堂似乎主要做熟客和附近老街坊的生意,下午时分,人不多,显得颇为安静。
这一次,林灿调整了策略。
他没有直接推销,而是先在澡堂对面的一个馄饨摊坐下,要了一碗小馄饨,一边慢慢吃着,一边观察。
澡堂门口有个看门兼收钱的老头,正抱着个紫砂壶打盹。
进出的人年纪偏大,彼此似乎都认识,会点头打招呼。
澡堂的建筑与旁边的民居连成一片,侧面墙很高,有小窗,但都紧闭着。
从结构和位置看,这里若有隐秘空间,更可能是在建筑内部深处或与相邻民居的夹缝之间。
林灿假装要租房,找来了一个掮客,到澡堂的楼上和周围可以住人的地方逛了一遍,了解了一些信息。
第二个目标很快排除,林灿前往第三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