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日,清晨。
天色是那种化不开的铅灰,细密的雨丝无声飘落,将珑海笼罩在一层潮湿阴郁的薄纱里。
雨不大,却足以让街道泛起冷冽的水光,让一切声音变得沉闷。
林灿用完早餐,在玄关处拿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出门前,他转向厨房方向,声音清晰平稳地对董嫂交代:“我今晚六点左右回来用晚饭,照常准备即可。”
然后,他撑开伞,踏入那片蒙蒙雨幕。
今天,计划表上还列着几个有待探查的老式澡堂。
尽管晚上在万商会馆有一场关乎南星洲铁矿份额的牌局。
那是王夫人精心安排的战场,也是利益博弈的关键节点——但林灿并未因此打乱自己既定的工作节奏。
至于洪师傅,已经早早地出去办事了,他还记得林灿的交代,半点都不马虎。
离开了家之后,林灿就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
半个多小时后,等林灿从三轮黄包车上再下来,穿过两条巷子,从烟雨帷幕一样的雨丝中走出来,他又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一个下雨天,还拿着老旧雨伞出门的推销员。
十多分钟后,林灿出现在今日要探查的第一间澡堂,“浴德池”的附近街道上。
位于一条名为福安里的狭窄巷子的尽头。
澡堂的招牌早已褪色,“浴德池”三个字在雨水的浸渍下模糊不清。
门面窄小破败,但林灿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于入口。他撑着伞,缓缓绕向建筑侧后方。
雨水冲刷着斑驳的砖墙,墙根处堆积着湿漉漉的杂物。
林灿的鼻翼微微翕动,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扫过每一扇窗户、每一处外置的管道和铁质防火梯。
他在寻找可能的入口——并非澡堂的正门,而是能够通向上方居住空间的、不那么显眼的途径。
妖狐选择巢穴,首要便是隐匿与便捷。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阴雨天特有的土腥、老旧木材的潮朽味、隔壁传来的炊烟……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但被林灿敏锐捕捉到的、混合在湿冷空气中的——硫磺气息。
这气息并非来自眼前的积水或空气,而是仿佛从建筑砖石的缝隙、从某些通风口里,被雨水和气流缓缓带出来的。
澡堂使用锅炉供热,硫磺味是地热水或劣质燃煤的常见副产品。
但这股气味在上方居住区域若隐若现地残留,便成了一条线索。
他的视线锁定在澡堂侧面墙壁上方。
那里有几扇显然不属于澡堂内部、面积较小、玻璃蒙尘的窗户,窗外装着锈迹斑斑的铁栏。
这澡堂的楼上也有人家居住,但澡堂的锅炉管道布局和这里的环境与自己梦中所见略有差异。
林灿没有轻易放弃,而是进一步仔细确认。
在观察了澡堂的外部环境之后,他还找机会进入到澡堂里,以推销商品的名义,和澡堂里买票的老板聊了很长一段时间,获取了一些必要的信息。
然后又以租房子的名义,给了外面不远处一个经营老虎灶和做中介生意的的巷内小贩一角钱,那个小贩就直接带着他上了弄堂尽头的二楼,给他介绍了一遍这里住的那些人家,还看了一间空房。
在排除了“浴德池”之后,林灿离开福安里,继续探查下一个地方。
平日的调查工作就是这么枯燥而繁琐。
……
晚上五点四十多,结束了一天的调查和奔波,又排除了几个一类目标之后,林灿回到了慈恩路79号。
和前几天一样,今天还是没有发现食人妖狐的踪迹。
回到家的林灿在六点吃晚饭,吃完之后,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在大约七点钟,他开着那辆公爵轿车,再次出了门。
晚上七点半左右,林灿的黑色公爵轿车,缓缓驶离了喧嚣的主干道,拐入一条被高大乔木簇拥着的静谧道路。
路旁的树木在冬雨中显得深沉肃穆,枝干遒劲,即便叶落大半,那层层叠叠的树冠与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致,依然将这条专用道路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仿佛一步踏入了某个远离尘嚣的私人庄园。
又行驶了片刻,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在雨夜中更显幽深广阔的园林环绕着一组气势恢宏的建筑群映入眼帘。
这里便是万商盟在珑海的核心——万商会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