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身一缕精粹的、冰冷的妖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入珠子的核心,然后,轻轻唤醒了其中沉睡的规则。
珠子在他掌心无声地消融了,不是融化,而是像水滴渗入干燥的沙地,瞬间“渗透”进了房间本身的空间结构。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但灵敏感知者会瞬间寒毛倒竖的涟漪,以那一点为中心,悄然扩散至整个阁楼内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变化发生了,却又看似什么都没发生。
房间依旧杂乱,书籍依旧堆积,但光线似乎变得有些粘滞,阴影的轮廓比平日更加清晰、锋利,甚至隐隐在不符合光源角度的方向微微蠕动。
空气中飘浮的尘埃,下落轨迹出现了难以察觉的、违背物理规律的微小停顿与偏折。
一种绝对的寂静感开始在房间内逐渐沉淀下来。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市井的嘈杂、楼下的水声,在传入这个房间的边界时,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过滤、吸收,只剩下失真的、遥远的回响,如同从深海听到陆地的风暴。
在十多息之后,房间内的一切才恢复了正常。
陷阱已经布置完毕。
最核心的陷阱规则,被设定得极其简单而恶毒:任何东西在踏入房间空间的瞬间,便会成为触发陷阱。
那枚消融的珠子所蕴含的扭曲力量将瞬间爆发。
空间会在极短时间内局部错乱、折叠,闯入者将被抛入一个短暂存在、无法理解的复杂几何迷宫中,那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只有不断压迫理智的绝对寂静。
然后,瞬间,那个迷宫随后就会自我坍塌,将这个阁楼空间内的一切东西湮灭。
所有的恐怖和威能,只局限收束于这个房间之内。
强大的东西,往往在于聚焦。
从外部看来,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的异常和变化。
设置完毕,他静静感知了片刻。
陷阱已完美融入环境,像一只潜伏在纸张褶皱中的剧毒蜈蚣,安静等待着不自知的按压。
他没有丝毫留恋——不,准确地说,这个地方有过他太多的回忆,他这回忆,还是泛起了一丝极微弱的留恋。
但这点留恋,瞬间被更为强烈的生存预警碾碎。
他迅速换上另一套早已备好的、不起眼的深色衣物,拿起一个装着最必需物品的普通布包。
动作依旧精准,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加速。
就在翻出窗台前的一刹那,他停顿了半秒,犹豫了一下,随后手探入怀中内袋深处,指尖触碰到一件微凉、带着波浪纹路的物体。
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疼的权衡之色。
他掏出了它——那是一截约拇指大小、骨质般苍白、却天然生长着精密波浪纹结构的奇异造物。
表面流淌着类似珍珠的黯淡光泽,内里却仿佛封存着强大的法则。
此物珍贵异常,是他最珍贵的几件“宝物”之一,用一次,少一次,每次使用持续时间72小时。
这次使用后,这东西就只能最后使用一次就会湮灭了。
若非此次灵觉预警如此尖锐,危机迫在眉睫,他绝不愿动用。
在短暂的权衡之后,他将其贴合唇边,将一缕本源的妖力,混合着一小口心头精血,无声地渡入那波浪构的核心。
“嗡——”
一声人类听觉无法捕捉、却让周遭空间本身微微震颤的低鸣响起。
苍白器物仿佛活了过来,表面流光急速旋转,中心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幽暗漩涡。
它脱离他的手掌,悬浮于空,缓缓自转。
下一刻,它以狐妖刚才所在的位置为起点,开始执行其唯一的法则:抹除。
它如同一个贪婪而寂静的幽灵,在房间内转了一圈。
食人妖狐所留下的所有气味分子、皮肤碎屑、能量残痕、甚至是在空间结构中的细微褶皱与记忆,都被那螺旋幽光无情地吸食、嚼碎、化为绝对均匀的无。
阁楼内外,关于他最后存在和离去的所有线索,至此被彻底、干净地抹去。
即便最顶尖的追踪者或占卜者至此,所能感知到的,也只会是一片平滑如镜的虚无——任何关于他的线索至此归零。
随后,这个器物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他把这个器物重新小心地揣入到怀中。
窗户推开,外面是狭窄的后巷和错综复杂的晾衣竿。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滑出,精准地落在预定的一块潮湿的砖石上,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怀中的器物,正在悄然发挥着作用,吞噬抹除着他沿途留下的一切气息,留下的是彻底的空白。
十分钟后,在融入傍晚灰暗雨幕中的市井人流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雨幕中阁楼的方向。
那眼神,如同一个狡猾的猎手,在舍弃一个已暴露的诱饵陷阱的同时,想看看,是谁能把他逼迫到这个地步的。
只是,他不能留下,自然也无法看到那个人。
然后,他转身,迈步,直接前往珑海火车站,身影顷刻间被珑海街头冬日的寒雾与匆忙的人潮吞没。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从一切可追踪维度上的再无痕迹。
就在他离开阁楼二十多分钟后,林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附近的一条巷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