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林灿,已经有七八分的笃定,但外表看起来,他依然不慌不忙。
“哦,楼上他一个人住么,这个人怎么样,阁楼内有没有其他的房间,能不能合租,我现在还正在想找一个便宜的房子。”
林灿和老头聊了起来。
老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老陈话少,深居简出的,平时就是喜欢看看书,养养他那几只鸽子。周边的人知道他在殡仪馆工作,也很少和他来往。”
“有时候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他,有时候半夜才听见动静。房租倒是按时给,从不拖欠,我也懒得管。你要合租的话,要是不嫌弃他的工作,可以问问他,对了,我刚才看到他好像已经回来了。”
“话少”“深居简出”“看书”“养鸽子”“半夜动静”
这些词汇,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林灿脑中飞速组合、拼接,与他侧写出的那个食人妖狐的形象,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林灿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了一下,但面上笑容未变,甚至带着点对怪人的理解:
“嘿,这年头,有自己喜好、图个清静的人也不少,和这样的人合租倒也省事,得,他回来的话我上去问问他。”
他礼貌地点点头,重新撑开伞,走出了暖翠池。
雨水依旧淅淅沥沥。
站在巷道的雨幕中,林灿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二楼紧闭的窗户和安静的鸽舍。
所有的外围线索——符合侧写的地理位置、完美的气味掩盖层、鸽舍这个突兀的观察点、以及从澡堂老板处获得的、关于“老陈”高度吻合的行为描述——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就是这里。
所有直觉与逻辑推理构建出的指向,在此刻清晰得如同雨夜中的灯塔。
一股混合着高度警惕与隐隐兴奋的电流,沿着林灿的脊柱悄然爬升。
那不是毛头小伙的冲动,而是经验丰富的猎手,在漫长追踪后终于嗅到猎物确切巢穴气息时的、冰冷的激动。
他找到了。
第五十三个目标,不再是地图上的一个符号或档案里的一行字。
它有了具体的形态、气味和故事。
那个造成多起离奇惨案、行事谨慎狡诈如幽灵的食人狐妖,其藏身的巢穴,极大概率,就在眼前这栋飘散着硫磺味的老旧澡堂的楼上。
而且,他回来了,此刻有可能就在楼上。
林灿在巷子里,眯着眼睛,悄悄打量着阁楼上的动静。
最稳妥的做法,林灿此刻应该立刻返回,联系张嘉文,让张嘉文和欧锦飞与燕翎一起过来,以优势力量,完成对这个食人妖狐的包围和围剿。
但是,这个食人妖狐极其狡猾多疑,随时有可能逃离。
澡堂里的老板说他已经回来了,但此刻的楼上没有半点动静。
那隐约可见的阁楼也没有半点光线透出,一切显得过于沉静和诡异。
这是刺刀见红的时刻,那只食人妖狐几乎近在眼前。
对林灿来说,这并不是他与那只食人妖狐最佳的见面场景。
以补天阁的力量,可以完全做到发现即摧毁,但此刻,时间却不站在他这边,夜长梦多。
但想到胡安道的那张笑脸,林灿再看了一眼自己这几日已经完全被神元充斥起来的神池,眼神瞬间转为锐利和坚定。
他手上扣着赤霄雷珏,从楼道上,迈着普通人的脚步,甚至没有刻意收敛,就那么随意的踏上了通往二楼阁楼的楼梯。
通往阁楼的木制楼梯老旧而狭窄,踩上去发出沉闷而轻微的呻吟,在这寂静的傍晚雨声中,清晰得有些刺耳。
林灿已将雨伞收起,斜靠在楼梯口的杂物旁,步伐轻松,却异常稳定。
他右手自然垂在身侧,袖口之下,赤霄雷珏温润中隐含着雷霆躁动的触感紧贴掌心,只要心念一动,便能瞬间激发。
左手则虚握着,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变或格挡的姿态。
全身的肌肉协调而放松,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神池内充盈的神元缓缓流转,将他的感官提升至极致。
眼睛扫过楼梯扶手上沉积的薄灰,空气中硫磺味混杂着旧木头和尘埃的气息愈发浓重。
二楼光线昏暗,只有从楼梯拐角高窗透入的、被雨水浸染的惨淡天光。
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颜色深褐,纹理粗糙,看起来和这栋老建筑一样陈旧。
林灿在门前三步处停下。
他侧耳倾听。
一片死寂。
楼下隐约的锅炉运作声、远处街道模糊的车马声、雨滴敲打瓦片的声音,都隔着墙壁传来。
但恰恰是这种背景噪音的存在,更衬出眼前这扇门后空间的安静。
不知道那个食人妖狐在不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