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宣誓成为骑士,也从未被誉为英雄,甚至,他的出身其实比绝大多数角人都要卑微。
这使得他后来选择了那条特殊的路。
也因为这个不被认同的选择,他被同族人视为极端、禁忌的歧途者。
走在这歧途之上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当做疯癫的边缘人,从而被放逐。
他接受了被放逐的命运,远离城镇,在荒野、洞窟和古遗迹中独自修行,忍受孤独与自然的严酷。
他背负剑桩,让利剑刺入自己的血肉,视为修行,视为献祭。
他刀刃缠身,以利刃缠绕手臂,自我限制,持续苦行。
那是区别于角人文明降神体系的另一种修行——咒剑士。
两者都是对生命熔炉怀揣崇拜的一种宗教式的表达方式,但即便如此,它们依然不能实现共存。
虽然同为角人,同为熔炉的侍奉者,但他还是被视为禁忌,遭受迫害,遭受放逐。
就像他们对癫火信徒、对血怪奴隶们做的事情一样。
角人对降神体系的痴狂,似乎已经超过了对熔炉百相的崇拜。
终于,那一天。
狂热的信仰体系,被一团更加狂热的复仇之火吞噬、焚毁。
即便强大的神兽角斗士,也沦为尸山的一角。
火焰敛去后,遗留的,是不愿离去的焦黑的角民冤魂,徘徊在故土,日复一日地回味那份永远无法抚平的绝望。
角人的神祇没有降临。
也有人说,祂以降神的形式降临了,但神兽舞狮、神兽角斗士们依然被那穿刺者杀尽。
也有人说,角人所信奉的神祇根本不存在,熔炉百相的时代是没有神祇的。
这些“人”,是已经死去的角民。
已然变得焦黑的角民冤魂中的绝大多数依然坚信神祇存在,坚信他们一直所选的路是对的。
他们依旧坚信救赎的可能性,依旧怀揣着对穿刺者的憎恨,二者融合,形成了一种新的、扭曲的信仰力量。
而拾起这份信仰力量的,是那因为被放逐而不曾遭受穿刺者之火的咒剑士。
…
那一天。
亡国的土地上,葬身于火焰、面目全非的角民簇拥到一起,将那份扭曲的信仰和怨念递交到了昔日的歧途者身上。
于是新的神祇诞生了。
只不过其所使用的是旧神的名号,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与那份信仰之力彻底融合。
信仰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当所有人都无比坚定地认定“某物是某物”的时候,无论这件事情本身有多么荒唐,在那一特定的时间和空间之内,这事大概率会变成真的,包括“被认定者”本身,也会对此无比坚信。
于是咒剑士的身份,被永远掩埋在那片废墟之下。
重活一世的他,变成了承载角民希望的那个祂。
…
直到珲伍在祂面前展现了真正的熔炉百相技艺。
直到穿刺者的火焰在高塔内燃起。
这位在梦境里沉醉了不知多少年的角人神祇,才终于醒悟。
漆黑的阴霾,开始在塔底蔓延。
一个扭曲到仿佛已经千万年不曾使用过的声音在塔内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神谕,而是活生生的人才能发出的声音:
“我想……”
“……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是……”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