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人性沉淀物已经沉积过半。
先有高塔为这里注入大量沉淀物,而后为了逼退黑夜,癫火又焚烧了一部分尸体,这直接让原本维持了许多年的平衡完全崩塌。
于是,府邸深处出现了比宵色眼教堂更加恐怖的深渊浪潮。
珲伍站在篝火的边缘,看着那些不断朝着自己所在这一侧蔓延而来的黑色物质,嘀咕道:
“家里是一点儿也不注重卫生啊。”
火光里传来回应:“又不是我的宅子,是他的。”
米德拉:“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家了。”
珲伍:“说的也是。”
火光:“怪我?家里佣人也不打扫,一天天就跪在大门前发呆,我能怎么办?”
米德拉挠了挠自己的破洞脑壳:“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珲伍:“所以你们密谋了上千年的计划,就是把粪坑炸开一个大窟窿,必须承认,在发癫这方面,还是你们更在行。”
火光:“我说了,不关我的事。”
米德拉转头看向珲伍:“这件事的根源,确实与褪色者大人无关,在他造访这座府邸的时候,这里就已经与深渊产生无法切断的连接了。”
珲伍在篝火前坐下身来:“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米德拉:“都是我的错。”
火光:“别往自己身上揽功劳,那是角人才能搞出来的祸事。”
珲伍注视着螺旋剑上缠绕的癫狂火焰若有所思,很快就想通了些什么,问道:“噢你们是说,这里的深渊起源,是角人靠折磨府邸的人生生折磨出来的?”
人性沉淀物的定义始终很模糊。
生命凋零之后,即便是以最平和的方式步入永恒的安眠,也无法避免地会留下一丁点儿沉淀物。
可以将其理解为是无法抹去的人性阴暗面,亦或者是人性中的杂质。
而那些以极为不甘、痛苦的方式死去的人,最后留下的沉淀物则会比普通人多很多。
一座府邸再大能大到哪去?
能装得下多少人?
光靠这些人就贡献出了足以与深渊连接的人性沉淀物,真无法想象他们死前都遭遇了些什么。
珲伍摇了摇头:“又特么暗改剧情文本。”
过往周目可是提都没提这件事的。
“你是想告诉我,你跟宵色眼女王一样伟大,为了与深渊对抗而选择把自己永久镇压在这里,用篝火的方式封锁深渊?”珲伍瞥了一眼府邸中那不断被漆黑的人性沉淀物压缩的癫火,而后又自我纠正道:“不对,不是这么一回事,深渊的欲望是吞噬上位者,女王的自裁,其实也不完全是伟大的。”
“不不。”癫火否认道:“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绝对没有,我只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呆着,等我的小木头来捅死我,仅此而已。”
“这很合理。”珲伍点头。
“对吧?”癫火转而对旁边的老者道:“看到没,即便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也认同我的爱情观。”
“并非冰冷的尸体。”珲伍摆手,又补充道:“并非爱情观。”
老者时刻在关注着府邸中的变化。
涨潮已是无法阻止的了,沉淀物不断涌现,将原本覆盖着半座府邸的癫火不断压缩至角落,螺旋剑上的火焰也越来越弱。
他对那癫火说道:“无论如何,您的愿望近在眼前了。”
随着火势不断减弱,一个男人的身形轮廓出现在角落。
目前来说只有一些模糊的轮廓,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来,他身上穿着的是白狼一套,与仿身泪滴一样,只不过都没有脑袋,由癫火取代了头部。
其实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仿身泪滴跟他一样。
因为他就是仿身泪滴的主人——癫火之王。
男人把自己的一条手臂抬起,放到面前认真端详了一番,而后用自言自语的口吻说道:
“小木头见到我的这个样子,应该会气得拿永罚大剑捅我的脑袋吧?”
老者:“请您忍耐。”
珲伍再次摆手:“并非忍耐。”
……
深渊在持续涨潮。
火势在逐渐削弱。
男人的身形在逐渐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