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士兵跟着敲打，嘴里发出整齐的吼叫。
那声音像是某种战歌，又像是祭祀的号子。
它们在庆祝占领了一片异世界的土地。
在它们的认知里，精灵跑了，阵地到手了。
或许接下来只要等裂缝输送足够多的兵力，就可以向外扩张，吞噬更多的领土。
这个逻辑没有错。
但它们不知道精灵为什么跑的。
天空中最先传来了声音。
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跟蜂群的震翅有几分相似，但频率更低，穿透力更强。
一个猿猴人停下了敲打，歪着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然后它抬起头，指着天际线的方向，发出了尖叫。
“唧唧——吱吱吱吱！”
那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它。
因为在猿猴人的文明认知体系里，还不存在固定翼对地攻击机这个概念。
十六架歼灭-16战斗机从北方的云层下压出来，分成两个编队，一前一后。
这批飞机是最新改装的构型——发动机推力增强，机体结构加固，挂架进行了扩展改造。一架飞机可以挂载四枚三吨级航弹，总载弹量十四吨。
这些飞机的绰号叫“炸弹卡车”。
名副其实。
第一编队八架飞机率先进入攻击航线，高度降到三千米，速度减至投弹窗口。
机翼和机腹下方可以进行定位的航弹依次脱离，坠入要轰炸的目标附近。
在3000米高空中投弹，它们的误差范围不超过10米！
三吨重的铸铁外壳里装了两千公斤燃烧爆炸混合物质。引信设定为空炸模式，起爆高度二十五米。
三十二枚航弹砸向峡谷。
猿猴人们抬头看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串黑点从天上掉下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第一枚航弹在距离地面二十米的高度起爆。
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那种尖锐的爆炸声，更像是有什么极其厚重的东西被硬生生撕开了。
紧接着是冲击波——灼热的、裹挟着金属碎片的气浪以爆心为圆心向四周辐射扩散。
这种大威力航弹的单枚致死半径，七十米。
然后是燃烧物质。
这是一种类白磷配方。
它们在接触有机体和金属表面后自动附着，燃烧温度极高，常规手段无法扑灭。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三十二枚航弹在十秒之内，依次在20米到30米的空中连续引爆。
峡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炉。
爆炸的白光把整条峡谷照得纤毫毕现，紧随而来的火海吞没了一切。
精灵修筑的工事、猿猴人搭建的防线、堆积的尸体、活着的入侵者——全部被卷入火焰之中。
两千三百多猿猴人，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烟尘升腾到几百米高，夹杂着焦糊的恶臭和金属蒸汽的刺鼻味道。
等到风把烟柱吹散，峡谷里露出了底下的景象。
遍地焦黑的残肢。扭曲变形的铁甲碎片。还有那些被炸碎了内脏但外表几乎完好的猿猴人尸体，东倒西歪地摊在烧焦的地表上。
冲击波把这片区域犁了一遍又一边，即便是超出爆炸核心范围的猿猴人也没能幸免。
恐怖的类白磷的燃烧物质溅射得到处都是，任何沾上的东西都在持续燃烧。
那些铁角头盔的指挥官们已经找不到完整尸体了。它们站在尸体堆顶上，这里也是时空裂缝区域，是距离爆心最近的地方。
时空裂缝还在，不停向外吐出新的猿猴人。
但新来的家伙刚从裂缝跳出来，落到满是火焰的地面上就开始疯狂惨叫，在火海里挣扎几秒就不动了。
精灵们亲眼看到了地狱一般的战场景色。
一公里外的二号防线上，精灵战士们沉默了很久。
不过很快，一个精灵欢呼了起来啊。
大约两秒后，再一次爆发出欢呼声。
提拉尼端着步枪站在掩体后面，嘴巴微微张着，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的峡谷。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一名水氏族的战士。
对方的表情也差不多。
“……这就是让我们撤退的原因？”
军士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打了七天的峡谷防御战，”提拉尼的声音有点发飘，“它们用了不到十秒。我从来没打过如此轻松的仗！那些人类……还不错呢！”
水氏族的战士没接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点破。
精灵的轮换指挥官盖特站在二号防线的指挥位上，抬头看着天空。
人类的第一编队的八架战斗机已经完成投弹，拉高转向，朝北方返航。
第二编队的八架还在峡谷上空盘旋，维持着三千米的巡航高度，机翼下还挂着未曾投放的航弹。
通讯装置响了。
是人类那边给他们配发的。
不过联络他的是精灵的同事！
“盖特指挥官，人类方面询问是否需要第二轮投弹。”
盖特看了看峡谷方向，火光还没熄灭，浓烟滚滚。
“不用了。让他们节省弹药吧。等一个小时后再投放！”
“收到。”又过了一分钟，新的消息传来：“人类方面回复说既然这边暂时不需要空中支援，他们准备转场去支援矮人方向。”
盖特愣了一下。
“矮人那边出了什么情况？”
“人类说矮人军团遭遇了一大批哥布林的集群冲锋，规模不小。他们第二编队正好满载，打算过去帮忙把弹药卸了。”
盖特品了品“帮忙把弹药卸了”这个措辞。。
就很酸！
说得好像丢炸弹是在做一种很廉价的事情一般！
他并不知道战斗机挂着满载的弹药降落是不安全的行为，能顺路投掉当然要投掉。
在人类看来，矮人那边有的是目标可以炸，何乐而不为。
“盖特指挥官，人类那边还提了一件事。”
通讯官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说峡谷里的那么多猿猴人尸体全焚烧太过浪费，问我们以后能不能帮忙收集完整一点的尸体。报价是五枚子弹一具。另外，人类方面还更新了钢铁换弹药的汇率——五十公斤钢铁可以兑换一百二十枚子弹。”
盖特没有立刻回答。
五枚子弹换一具尸体。
这个报价乍一听像是在侮辱精灵，但仔细一想，精灵要那些尸体干什么？
烧掉还得浪费柴火和人力。
人类愿意花子弹来买这些废物，不亏啊。
至于钢铁换弹药——猿猴人身上那些粗制的铁甲和铁质武器，在精灵这边除了回炉重炼之外毫无用处。
五十公斤铁能换一百二十枚子弹，这个价钱对比前线的消耗速度来说，简直是捡便宜。
但盖特犹豫的不是价格。
“尸体回收……”他斟酌着措辞，“人类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通讯官压低了声音：“之前有消息说，人类回收哥布林的尸体用来提炼生物燃料，驱动他们的发电设施和工业生产线。推测猿猴人的尸体也是同样用途。”
盖特沉默了一会儿。
用敌人的尸体发电，再用发出来的电生产武器弹药，卖给精灵打仗，打完仗再收购新的尸体。
这个循环……
盖特决定不去深想这件事。
“换吧。”他干脆地下了命令，“把猿猴人的武器铠甲全部收集起来给咱们的匠人留作魔法弓箭用的原料，尸体也按他们的要求收拾好。我们需要更多的弹药。最好多要一些大威力炮弹！”
“是！”
通讯官跑去传达命令了。
盖特独自站在指挥位上，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出了一会儿神。
精灵战士的个体战斗力是强的。但他们是血肉之躯，在遇到炼金装备打持久战的时候，非常消耗魔力。
一个精灵高烈度输出几十发附魔箭矢之后就得换人休息，这个短板在持续数天的高强度防御战中被无限放大。
但是人类的步枪没有这个问题。
不吃魔力，不讲天赋。只要弹药管够，精灵凭借自身过人的体能和手眼协调能力，可以抱着自动步枪连续作战八个小时不掉状态。
人类武器的破坏力比弓箭的续航能力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盖特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中远去的战斗机编队。
有些精灵贵族私下里对大量采购人类武器颇有微词，认为这是在丧失精灵传统武道的尊严。
盖特对此只有一个想法——你行你上，替我去峡谷里蹲三天试试。
傻子才不用。
“哎，感觉我们渐渐变成人类附庸了！”
很久之前，精灵盖特是一个严重的精灵至上主义者。
盖特今年150岁，刚步入成年阶段。
他仇恨人类，厌恶矮人，讨厌蜥蜴人、狗头人、牛头人等，最不喜欢的是半兽人跟那些可以化身巨龙，自誉为龙神的家伙们。
因为他所受到的教育中，都有外族背叛他们的经历。
随着大型天穹交汇出现，精灵的各地防线处理起来越发困难，他渐渐感受到了恐惧。
随着跟人类合作的消息传来，很多精灵们渐渐发现了人类，至少新出来的北方人不像曾经的人类那么品德恶劣，道德败坏，至少可以接触。
随着对方补充的武器弹药增多，他开始重新审视人类和精灵的关系了。
而如同盖特一般经历了剧烈心理变化的精灵，此刻也在迅速增多。
或许精灵的食利者们，还有那些顶尖的贵族们还在以精灵至上当做麻醉底层精灵的谎言。
但是随着大家更深入的接触和交流，未来的事情，谁又知道呢？